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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开封:宋朝人怎样装修房子

2018-05-16 10:43 作者:李开周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借钱也要豪华装修

南宋哲学家朱熹打过一个比方:

譬如看屋,须看那房屋间架,莫要只去看那墙壁装饰。

这个比方的原意是说,看一所房屋质量如何,不能光看装修得怎么样,更要看它的间架结构。

由此可见,宋朝人盖房子,跟我们一样要搞装修。

事实上,宋朝人非常看重装修,为了把房子装修得豪华一些,有些人不惜节衣缩食,甚至还要去借贷。

宋人笔记《倦游杂录》记载,宋神宗在位时,江南大旱,老百姓饿肚子仍然不忘装修:

家有百千,必以泰半饰门窗,具什器。

把全部家底都倒出来,仅有十万文左右,居然还要拿出来一大半去装饰门窗和购买家具。

又据宋人笔记《白獭髓》记载,北宋末年,杭州有些市民穷得揭不开锅,也要借钱装修房子:

其或借债等,得钱首先充饰门户,却日逐籴米而食,妻孥皆衣弊跣足而带金银钗钏,夜则赁被而宿。似此者非不知为费,欲其外观之美而中心乐为之耳。

想方设法借到一笔钱,首先花在装修上,家里的存粮都不够吃两天的,老婆孩子买不起一双像样的鞋,仍然戴着金银首饰,晚上睡觉没有被子,不得不租赁一两条。这些喜欢烧包的家伙并不是不知道这样过日子很浪费,但只要能把房子装修得漂亮一些,他们宁愿付出饿肚子的代价。

对装修行业稍有了解的朋友都知道,现在江南一带仍然非常重视装修,有些工薪家庭砸上三代积蓄,买到一套几百万元的商品房,可能还会再贷款几十万元去装修。北方人装修房子,连硬装带软装,花上十几万元算一般水平,花上几十万元已经算奢侈消费了;可是在江浙一带,假如不花几万元买一马桶,不花几十万元装一书房,似乎就不能彰显他们的生活品位似的。这些人真有钱倒也罢了,关键是大多数还都没钱,两口子加一块儿,一年挣不到二十万元,却非要硬撑着装出百万年薪的样子,或许是继承了大宋遗风?

宋朝的装修流程

扯远了,下面继续,继续说宋朝人怎样装修房子。

宋朝人铺地板,分为豪华和普通两种。豪华地板当然是木地板,实木的,为了延长使用寿命,先用桐油浸泡木材,铺设好以后,再刷漆。桐油可以防水,刷漆则防虫蛀。不过,越是用桐油和油漆处理,就越容易燃烧,宋朝人冬天用铜炉取暖,不慎将炉灰撒到地板上,很可能引发一场火灾。所以更讲究的户主会请人在木地板上刻花和绘画,一般在地板中央画出一个巨大的八角井,然后在井中雕刻水纹,在井外雕刻水藻。你知道,古人普遍缺乏科学素养,却对“厌胜”之类的巫术深信不疑,他们认为水能克火,有了水井和水藻的图案,木地板就不容易燃烧了。

平头百姓铺不起木地板,就用砖铺地。五寸厚的大青砖,一块一块紧铺在平整结实的泥地上,再用石灰勾缝。这种地板不会失火,但会返潮,而且磨损起来也比较快,三五年过去,本来很平的砖地会变得凸凹不平,还得掀起来重铺。

铺完地板,然后要涂抹墙壁。我们现在搞墙面装修,一般都是先用水泥打底,再刷涂料、推乳胶漆、贴壁纸,或者直接在水泥上贴瓷砖。宋朝还没有发明水泥,无论多么有钱的户主,都只能用黄泥加麻捣涂抹墙壁。什么是“麻捣”呢?其实就是废弃的布头、切碎的麻绳、干透的稻草。将麻捣掺入黄泥,相当于将钢筋掺入水泥,能让材料变得更坚固,更有韧性。

麻捣糊上了墙,遮盖住了裸露的墙砖,此时墙面肯定不够平整,肯定非常难看(读者诸君不妨想象一下被麻绳掺泥涂抹过的墙面是什么样子)。为了让墙面平滑一些、好看一些,必须进行细抹。

用什么材料进行细抹呢?主要是石灰。

宋朝人抹墙一般用三种石灰:红石灰、黄石灰、青石灰。这三种石灰都是熟石灰,只是掺入的其他成分不一样。红石灰用70%的石灰加30%的红土配比而成,黄石灰用60%的石灰加40%的黄土配比而成,青石灰用50%的石灰加50%的软石炭配比而成。所谓“软石炭”,其实就是细煤——颗粒较细、纯度较高的煤炭。

以上三种石灰都可以抹墙,具体用哪种石灰,需要根据户主的等级和地位来定。皇族和封王的贵族抹墙,可以用黄石灰;六品以上的官员抹墙,可以用红石灰;低级官员和普通老百姓抹墙,只能用青石灰。

有些老百姓过于讲究,会往青石灰里掺一些奇葩的材料,例如胡椒、石蜡、沉香、红木屑之类。当时这些东西主要从印度和东南亚进口而来,相当昂贵,涂抹到墙上,既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又能长时间地散发出独特的香味儿。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做法并不是宋朝人的首创。《汉书》里不是写过吗?汉武帝为爱妃建造宫殿,就是用胡椒涂满四壁,号称“椒房”。

简单总结一下宋朝人装修墙壁的基本工序:第一步,用黄泥掺麻捣来打底;第二步,用不同颜色的石灰掺香料来细抹。此外还有第三步,那就是在已经平整光滑的墙壁上画画——请来画工,在墙上绘出比较吉利比较美观的图案。

地板装好了,内墙也装好了,最后再看看宋朝人怎样吊顶。

现在装修房子,仅从实用的角度说,吊顶这个环节是完全可以省去的。但在古代则不然,古代那些砖木结构的传统屋顶,都是靠大梁、檩子、椽子来支撑,椽上铺瓦,瓦下填灰,时间一长,由于虫蛀鼠咬,由于风吹日晒,总是会有细小的木屑和泥沙簌簌地落下来,假如不吊顶的话,人在屋里吃饭,恐怕要打伞,毕竟谁都不想让灰尘和老鼠屎落到饭碗里吧?

吊顶可以非常简单,也可以非常复杂。宋朝最简单的吊顶,是在大梁下面衬一张芦席,这张芦席刚好能从视线上遮住整个屋顶,刚好能挡住下落的脏东西。一张芦席用上两三年,卷了边,散了架,或者被老鼠咬出几个大窟窿,不要紧,再换一张新席即可。

稍微复杂的吊顶,是把芦席换成木板。木板没那么大,不要紧,把很多块木板拼一块儿嘛!十几块到几十块木板,靠插在墙上的龙骨撑起来,靠钉在屋檩上的木条挂起来,比芦席耐用,也比芦席能承受的重量大得多。古代话本小说里常有这样的情节:某梁上君子藏身于顶棚之上,听夫妻夜话,等夜深人静,找到合适的时机,从顶棚上溜下来,偷人家的东西。这类情节里的顶棚,应该都是木板吊顶,因为芦席太薄,很难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刚爬上去,就穿破顶棚漏下来了。

最复杂的吊顶,在宋朝叫做“斗八藻井”,简称“藻井”。

前面说过,古人为了减少火灾,会在木地板上雕刻和绘制出水井和水藻。同样道理,他们为了进一步减少火灾的发生概率,会将吊顶设计成水井和水藻的样式。

具体怎么设计呢?要用很多块木板、很多层斗拱、很多样式的雕刻和色彩,将天花板制成倒扣的水井,井口或者八角、或者六角、或者圆形,“井壁”上雕刻水藻、水纹以及可以表示“天一生水”的相关卦象。至于原因,与在地板上绘制八角井相同,都是为了减少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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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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