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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街

2018-06-13 10:30 作者:中森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第一次听到书店街仨字,是父亲对我说的。

记不准伯说的是开封第一次还是第二次解放时,大街小巷残留着战火硝烟的气味,大街上一辆军用卡车飞驰而过,掉下一捆军毯,没人去捡。记得清楚的是头天书店街失火,天成元墨庄年轻的赵掌柜赶去参加救火,第二天在书店街买回了大半麻包的处理书。那些书,就放在父母卧室一面墙的山架上(山架,是伯的叫法),《大红袍》《济公传》《三侠五义》……少年的我也是从那里面知道了海瑞、济公、包龙图和锦毛鼠白玉堂……蓝封皮竖书名的《济公传》是多卷本,我初中时上课偷看被老师没收,始终没有归还我。我当兵8年退伍,那些书都不见了,想是家里生活困难时给卖了。

书店街去的最多的时候,是小学五六年级和初中阶段,首选是新华书店。寒暑假期间,就站在书架前,头天看到某页结束,用钢笔在手心记下页数,第二天接着看,就这样一本接一本读完了当时流行的国内长篇小说。读国外的书是在入伍后,18岁时,在禹县新华书店买了我阅读史上的第一本书——莫泊桑的《一生》。还记得当时我对柜台里那位留剪发头的中年白净女售货员说,请您帮我推荐一本外国书好吗?她不假思索郑重地说出莫泊桑的名字与《一生》的书名;自然,读书与购书也注定陪伴我整个一生。

书店街路东,有“包耀记”“晋阳豫”,是全市闻名的点心店,天成元墨庄生意红火时,伙计们不断被掌柜支使来这里买糕点,多是走亲访友用。细想,把精美糕点店铺选在这条街上,也不失为以精神食粮命名街道的一种金镶玉般的构建。

翻阅历史,不足一公里长的街道,北宋时称“高头街”,明朝易名为“大店街”,清乾隆年间正式命名为“书店街”。我国不少著名的书局都曾立足于这条街,例如中华书局、世界书局等,大名鼎鼎的商务印书馆当年居然挤不进来。满世界以书店命名的街道并不多见,日本东京倒是有一条“神田书街”。

从书店街南口出来朝东,穿过鼓楼街,在十字路口南路东,有一家“山河书店”,好像是公私合营,今已不复存在。我之所以记得它,一是上世纪50年代父亲在北邻的土街模范商场里有门面,母亲常支我给伯送午饭。用的是那种多层的搪瓷提盒,馍、菜、汤分开盛着。入冬的一天从书店路过,寻思时候还早,就拐了进去,看准了一部书,如饥似渴地读下去,直到后脑勺被扇了一巴掌,惊鸿一瞥,是父亲恼怒的脸。书架下提盒里的饭菜早已凉透。再就是退伍后我在那儿认识了一位叫段建国的书店朋友,他知道我当时写诗,慷慨赠我《泰戈尔诗选》和《雪莱诗选》。赶上春节前夕,还会送我一轴印刷精美的挂历,记得有年赠我的是荣宝斋出版的印在宣纸上的足可以乱真的国画大师们的作品。妹妹家买了新房,为了贺喜,我把齐白石的荷花图拿去装裱,还真把装裱师给惊着了。我书架上的《莎士比亚全集》,也是在山河书店买的。

除去读书、购书,生命中与书有关联的,是一次“上书”。

2016年3月,在我熟悉的东大街三联书店、书店街古都书店相继关门后,又传来80后所经营的一家书店即将倒闭。我当夜给市领导写了一封公开信,呼吁政府出面关心文化古城岌岌可危的图书市场。很快,市政府拿出200万元资金,专项用于扶植开封市的实体书店。对于那些挣扎于困境中的书店,这不啻于一场甘霖。事后,有女大学生费尽周折找到我竹韵邨的家献花,我很感动。几家媒体记者要采访,我拒绝了。一位认识我的省报负责人在电话里说,这座城市开书店的人会感谢赵老师的;诗人蓝蓝称中森老师是英雄。我都没有接话,说实在的,十里城郭,除了文坛少数熟人,走在大街上没人认识我,更别说恁多书店老板了。充其量我中森是一棵树、一支笔、一锭墨、一页纸;所做的那档事若提升到层面上,不过出于读书人的良知及为弱势群体的一声呐喊,仅此而已。

一切都过去了。路还要走,书仍要读,书店街的历史在延续。我相信后人在研究她的历史时,会发现21世纪的书店街独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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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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