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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父亲

2018-07-06 08:12 作者:李维群 来源:开封网-开封日报

父亲驾鹤西去了。

父亲走得突然。前一天,大姐还用微信发来一段父亲唱歌的录音,唱的是父亲那个年代曾响彻中国大地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尽管底气不足,但他依旧唱得有板有眼、有韵有味。不料次日晚上,护理父亲的护士打电话给我,说老人家感觉难受、呼吸困难。仅仅20分钟后,护士又打来电话,说老人家的呼吸和脉搏都已停止。事后听护士讲,父亲临终前,叫着我哥和我的名字说:“这回我真的是不中了。”他一遍遍说着,声音渐渐微弱,直至没了气息。父亲就这样走了,走得平静安详。父亲生于1929年,卒于2018年,终年89岁。

父亲生来天分颇高。父亲出生时,家境并不富裕,但祖父很重视教育,同时供养着伯父和父亲两人读书。民国时期,我们县只有一所中学,父亲读书的成绩在那所中学里一直名列前茅。中学毕业后,父亲顺利考取郑州高等工业专科学校,学的是水利专业。解放战争时期,认清时局的父亲投笔从政,成为中共陈留专署行政干校的一名学员,在新中国成立前正式加入革命队伍。从那时的照片看,父亲是位标准的美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眉宇间流露着一股英气。

父亲一生不得志。他27岁时就担任了县政府林业科副科长,正当风华正茂时,一场扩大化的政治运动席卷而来。父亲先是被遣送回原籍劳动改造两年,之后顶着右派分子的帽子默默地在林场从事会计工作20余年,我们一家人也跟着成了“黑五类”。父亲自己承受的身心痛苦自不待言,做教师的母亲因此承受了更多白眼、冷漠和打击。那个年代,子女自然要受株连的。因为这些,母亲少不了对父亲生出一些怨言。父亲在工作单位隐忍着,回到家依然需要隐忍,这对他的健康很有害。中医认为,气郁伤肝。加之营养也缺乏,父亲四十多岁时得了一场很严重的肝病,差点儿要了他的命。少年时,父亲曾遭遇大饥荒,只能剥榆树皮捣碎了充饥,结果造成肠道受损,一生患肠道疾病。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他又遇上全国三年大饥荒。后来父亲说,他根本没敢想还能活到80多岁。父亲50岁时被平反,恢复了他23年前就已经担任过的副科级领导干部职务。父亲60岁时从正科级协理员职位上离职休养。父亲晚年偶尔会不无遗憾地说:“我这一生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成就。”尽管际遇如此坎坷、生活如此困顿,但父亲仍保持着宁静平和、淡泊豁达的人生态度,而且不乏幽默风趣的品格,父亲讲笑话、逗乐子,往往信手拈来。我很少听到父亲怨天尤人,总见他淡然面对命运的不公、从容应付生活的艰辛,随遇而安,不喜不惧,尽管偶尔也会听他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父亲的性情一向温和,我记忆里从未见过他动怒发火,从未见过他骂人。他临终前不久,曾对我家兄弟姊妹4人讲述他一生中责打子女的情形:每人仅一次,每次都只是一巴掌,一掌见效!父亲的记忆力极好,我们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原因挨他打,父亲记得清清楚楚。我年幼时很依恋父亲,父亲长年在外地工作,母亲则带着年迈的祖母和四个子女在老家乡村里生活。每次父亲回家,我都要闹着跟父亲一起睡。父亲走时,我都要闹着跟他一起走。父亲带我去过几次他位于开封市郊的工作单位。父亲骑着一辆半旧自行车,我骑坐在自行车横梁绑着的小木凳上,后背依偎着父亲温热的前胸,那是幼年时代最幸福的记忆。前两年,我偶然开车走父亲骑车带我走的那条路。一时间,我仿佛又骑坐在那个小木凳上,后背感觉到父亲前胸的温热。

父亲对河南地方戏曲情有独钟。年轻时,父亲能拉会唱。上了年纪后,他不唱了,只听别人唱。父亲常说:“只要一听这曲子戏,我整个的心都化了。”父亲很喜欢树,这可能与他在林场工作生活20年有关,想必那浓浓绿荫、那枝头微风、那林间鸟鸣抚慰了他失意落寞的心。衰老时的父亲曾有过明确表示,希望将来自己的坟前能有一棵树。

我一直觉得父亲是个有慧根的再来人,因为他的聪颖天资、温和天性、善良品格、艺术品位、生活情调、思维方式等,都与他的家庭出身、生活环境、人生经历不相一致,缺乏必要的因果对应关系。

父亲于丙戌日驾鹤西去,今天应该已经飞升到“大自在天”了吧。愿父亲的在天之灵永远自在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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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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