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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开封:四任宰相和一个奇案(下)

2018-07-11 11:20 作者:李开周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向敏中买房欺君

据《续资治通鉴长编》第53卷记载,宋真宗咸平五年(1002年),宰相向敏中从已故宰相薛居正的孙子薛安上那里买了一所房子,花了500万文。

我考证过宋朝的物价,宋真宗时期,铜钱500万文的购买力相当于现在300万元人民币。300万元在开封买一套房子,现在听起来可能觉得有点儿贵,其实一点儿也不贵。因为那是北宋,开封在北宋是首都,地位相当于现在的北京。还有,向敏中买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商品房,而是相府旧邸,是地地道道的花园豪宅。只花几百万元就能在首都买一所花园豪宅?这买卖也太划算了吧。

拙著《千年房市:古人安心成家指南》有专章论述北宋时期的开封房价,平民房屋且不谈,贵族府邸易手之时,售价多在万两白银以上,折合铜钱几千万文,向敏中花500万文买到,说明他捡了一个大便宜。

话说这笔买卖成交之后,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这人是谁呢?她就是薛安上的后妈、老宰相薛居正的儿媳妇、相府公子薛惟吉的遗孀柴氏。

上回说过,柴氏想要改嫁宰相张齐贤,薛安上控告她转移家产,宋真宗派人调查,柴氏倒打一耙,说转移家产的其实是不孝子薛安上,薛安上偷偷把房子卖给了向敏中。宋真宗又问向敏中有无此事,向敏中矢口否认,并向真宗皇帝暗示,可能是政敌张齐贤在暗算自己。

真宗皇帝继续调查,很快就查明了向敏中购买薛家房产的真相。

原来向敏中想娶柴氏,但柴氏让他吃了个闭门羹,投到了另一宰相张齐贤的怀抱。向敏中很生气,恰好得知柴氏正跟她名义上的儿子薛安上争夺家产,他就来了一个浑水摸鱼,从薛安上那里低价买下一所房子——虽然得不到人,能得到房子也是好的嘛!

宰相也是人,普通人可以买房,宰相当然也可以买房,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买薛家的房。因为老宰相薛居正去世后,继子薛惟吉守不住家产,已经卖过一次房了。真宗皇帝看不过去,让国家财政出钱,赎回了薛家房产,还专门下了一道旨意:为了不让老宰相九泉之下寒心,不许任何人动他的遗产,不许任何人买他家的房子!现在你向敏中居然贪图便宜,居然敢从薛家买房,这不是抗旨不遵吗?

单是抗旨不遵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你买了房子还不承认,还对皇帝说是别人想陷害你,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事实上,向敏中犯的不是一条欺君之罪,而是两条。宋真宗得知他买房以后,又调查到了他曾经追求柴氏的消息。真宗问道:“向敏中,你是不是想娶那个柴氏?”向敏中说:“陛下圣明,我今年都五十多岁了,怎么可能会再娶妻?”真宗不信,继续调查,发现“向敏中议娶王承衍女弟”。王承衍是当朝驸马,向敏中不久前刚刚请媒人去驸马家里提过亲,想娶王驸马的妹妹。你看,这又是一条欺君之罪,明明在提亲说媒,却对皇帝说谎,谎称自己不可能再娶。

一条抗旨不遵,两条欺君之罪,向敏中的罪过大了去了,这要搁到明清两朝,他肯定要掉脑袋。好在宋朝皇帝比较厚道,比较有人味儿,不愿破坏“不杀大臣”的祖宗家法,只是拿掉了向敏中的宰相,让他去洛阳当了一个闲官。

一个寡妇改嫁 两个宰相下台

张齐贤授意儿子替柴氏代笔,整了向敏中的黑材料。好啊,朕让你们当宰相,以为你们能以国家社稷为重,能以天下百姓为重,能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替朕分忧解难上,哪知道你们私底下蝇营狗苟、勾心斗角,整天搞这些见不得人的鬼蜮伎俩!那好,你不仁,休怪朕不义,向敏中不是滚蛋了吗?你张齐贤也给我滚蛋吧!

第二天上朝,宋真宗罢免了张齐贤,也打发他去洛阳当闲官去了。

那个柴氏呢?真宗皇帝会给她什么处分呢?我查《宋史》,查《续资治通鉴长编》,查张齐贤和向敏中的墓志铭,都没有见到记载。但我对她甚是佩服:一个寡妇改嫁,能惊动皇帝亲自调查,能让两大宰相先后倒台,不佩服行吗?

其实柴氏的影响还不止于此,她的改嫁一案,不仅让两个宰相下了台,还让一个宰相上了台。上台的这个宰相,就是寇准寇老西儿。

论才能,寇准比向敏中强得多,甚至比张齐贤都强,他胆识过人,办事果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民政、军政和财政上都有一套,是朝野闻名的实干家。但宋真宗迟迟不敢让他当宰相,因为他脾气不好,爱得罪人,在皇帝跟前都不留面子,年轻时与太宗皇帝争辩一件事,竟然扯着皇帝袖子不放,唾沫星子直喷到皇帝脸上。宋真宗说过:“准诚有才,奈使性何!”寇准确实很有才干,可他要是对我使性子可怎么办呢?

现在呢?向敏中下台了,张齐贤下台了,真宗手里能用的宰相不多了,那就只好让寇准上台了。公元1004年,在柴氏改嫁一案的两年后,寇准与另一位大臣毕士安一起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了宰相。

四个宰相和一个寡妇的八卦到此结束,希望读者诸君从中看到的,不仅仅是八卦,还能借此了解到宋朝的政局,了解到宋朝的世态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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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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