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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归古城堞 长聆铁塔声

2018-09-14 11:32 作者:梁笑乾 来源:开封网-开封日报

每过一段时间,我都会梦见我家城墙,城门口的爬山虎在阳光中青绿;梦见我家铁塔,塔四周的铃铛在风中晃动。

我说是“我家”,是因为曾经站在阳台上,抬眼就能望见古城墙,直线距离大约200米,打开后窗,抬眼就能望见铁塔,直线距离大约500米。我说是“我家”,是因为此刻又在想念开封了。只要想起开封,第一个被想起的就是城墙与铁塔,第二个才是羊肉汤与小笼包。

我并不真懂城墙的意义,可能在过去,作为军事防御工程的城墙,意味着保护,只要在城墙的里面,就不用担心被掳走。但对于童年的我而言,它就是我的百草园,是我和小伙伴探索世界的快乐之地,也是我的庇护所,是我倾诉内心愿望的秘密之地。

我说的城墙,仅是河大明伦校区东门的那一段。对于安远门、大梁门、大南门等地方的城墙我没有多少印象。从东面看,这道城墙不是特别高,灰砖补砌,却不沉闷,因为墙头上绵延着一道明亮的青绿,一处浓,一处淡,高高低低,随意自然,外地人不明详情,会以为这是专门设计打理出来的。其实是这道城墙只有一面砖体,除了河大明伦校区东门那一小段城墙被修葺成“城门”的样子,旁边的墙体内是用实实在在的黄土填充的,有几米高几米宽,野生的树木,在墙头自在地伸展着枝叶,开着花,结着果。从墙内的西面看,密密匝匝的灌木,围拢着郁郁葱葱的树木,虫声嗡鸣,鸟声嘤咛,恍然一片野外。

顺着城墙往南走,就进入市区了,对我们没有吸引力。往北走转西则大不一样,是我和小伙伴们逮刺猬、挖蚯蚓、逗小鸟的去处,一大片近乎原生态的树林。林中铺有干净的水泥小路,树木不拘品种,洋槐、山楂、楸树、枫杨、枣树等随意分布,野葡萄、酸枣棵、连翘、忍冬等簇簇团团。至于那些花花草草,大多不知道名字。

树叶繁密的时候,到处都是鸟儿啾啾唧唧的歌声。鸟儿们在树梢和灌木丛中钻来跳去,我会从口袋里摸一把燕麦撒在小路上,吹口哨招呼它们。这些小家伙儿,嘈嘈切切地从两边飞起,交换一下位置,站在枝叶间继续喳喳喳地议论,就是不下来。我走开几米,坐在地上看,它们就吆三喝四地飞下啄食。走近,它们就飞走;走远,它们就冲过来。这是城市消失的地方,生机开始的地方。

从河大明伦校区东门内爬上土坡,溜着高处的墙根儿向北走一小段,就可以翻墙头到铁塔公园,据说这是河大学子的必修课。他们不仅自己翻,还“招待”朋友翻,也帮我们小朋友翻,反正大家买不起门票,翻得心安理得。我和小伙伴大约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了,想玩就翻进去,想爬铁塔就央求买了票的大姐姐大哥哥携带,自以为聪明了得,直到有一天家里来了朋友,我趾高气扬地说可以带他们去翻城墙,被母亲大人发现,我被揍了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惩罚,我逃票爬了塔,塔便侵占我心,一次次在梦中出现。入塔攀登,它给我一种感觉,好像在旋转的、越来越陡、越来越窄的阶梯中获得一种激动,有点像进入密室一样,既想知道铁塔的地宫里是否真的供奉着佛祖舍利子,舍利子是如何跋山涉水来到汴梁城的,又急切地希望朝拜舍利子后能获得神奇的力量,就像哈利·波特那样拥有魔法。再长大一些,我喜欢在暮色渐起的时刻,在城墙头的边缘停歇,看着不远处的铁塔从清晰渐至朦胧、从庄严渐至神秘,看近处的湖水由明亮而幽暗、由幽暗而宁静。

我的好奇心和探求秘密的欲望开始发生转变,不再多想铁塔中是否真有舍利子,而是迷恋铁塔本身,所有的部分是如何做到这么恰当地组织在一起的?过去的一千年它都经历了什么?当身边的城阙楼台、花天锦地、信男善女及万千生命,一次次被地震、大水、黄沙摧毁掩埋之时,它是如何承受恐惧和悲伤的?我小时候认为一切都是有生命的,随时随地都会对着飞鸟虫鱼、小猪小猫、花草树木、黄沙流水打招呼,常常惹得小伙伴们哄笑。我也好奇那设计铁塔和建造铁塔的人,他们在宋朝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是如何在创造中刻下自己生命的印迹?

现在,离开开封到外地生活,傍晚放学回家,穿过一片松树林时,我总是莫名其妙地向西北方向张望,看到的是水彩画一般明澈的蓝天白云和明晃晃的阳光,没有铁塔,没有城墙,也没有浩荡的风扑面吹来,这让人忧伤,又不知道忧伤的缘由。我这个年龄,理应不该有浓烈的乡土情结,可是我就是会想念,频繁得不可理喻。

这许多情感,超出了我的理解。不过,我确信,开封作为故乡,城墙和铁塔作为最爱,我是在它们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中奔跑的,是在来来往往的植物和动物中言语的,是在风来云去四时递嬗中敞亮的。在故乡,遇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与心灵息息相关。故乡,不仅是孕育我生命的地方,也是心灵成长的地方,更是精神世界的无限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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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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