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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奇幻片不应丢掉本土风格

2018-09-19 16:55 作者:王玉玊 来源:新京报

《镰仓物语》中“日常”的湘南海岸(图)和“非日常”的通往黄泉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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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仓物语》中“日常”的湘南海岸和“非日常”的通往黄泉的列车(图)。

状似家养小精灵的妖怪。

状似克苏鲁的妖怪。

【今日看片】

由堺雅人主演的日本电影《镰仓物语》终于于9月14日在中国上映了,如果怀着对一部标准好莱坞式特效大片的期待去看这部电影,注定会失望而归。但想要理解《镰仓物语》的这种风格,大概必须要借助于这样两个概念:“日常向”与“世界感”。民族殊异,妖怪却世界大同,这种奇怪的现象是东亚各国奇幻电影共同的弊病。

注重“日常”的展现,多少显得不够刺激

《镰仓物语》的前半部分呈现了大量与故事主线无关的日常情节,到了影片后半部分才走上了好莱坞式商业大片的叙事正轨,而黄泉抢亲、夫妻克敌的老套故事又讲得太过儿戏、不够圆满,没有惊心动魄的打戏,特效制作也继承了日本电影特效一贯的寒酸。但《镰仓物语》的好处恰恰就在于前半段,湘南海岸、镰仓街道、江之电、日式庭院、手握竹刀的男主人与身穿和服的居酒屋女将……种种极具日式风格的精致场景,配合着怀旧的色调,以及温情脉脉、充满生活质感的日常片段,日常与非日常之间波澜不惊的渗透与碰撞,恰恰是这些构成了《镰仓物语》区别于好莱坞商业大片的特质,它的“散”与“慢”浸透着一种唯美的日本“日常向”风格。

熟悉日本动漫的读者大概对“日常向”这个说法并不陌生,它指的是日本动漫等文艺作品中的一个类型,只写日常琐事,没有复杂波折的主线剧情。注重对“日常”的展现是日本文艺作品一个相当突出的特质,此前在国内上映的《小偷家族》便已经向我们展现了日式“日常”的独特魅力。这里所说的“日常”,不是对现实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如实复制,而是一系列松散排布的,高度审美化的,具有创造力、穿透力与叙事能量的小情节,它提供生活韵味与人间烟火气,但排除杂芜与混乱。

《镰仓物语》本身就改编自一部单元剧结构的轻推理漫画,那些明明事关人鬼生死,却并不显得特别沉重,反而幽默甜蜜的日常叙事才是对原作质感的最佳还原。一色夫妻间细腻灵动、饱含情愫的互动相处,亦是作品中最动人的笔墨。对于习惯了好莱坞式商业大片中险象环生、惊心动魄、高度连贯的大叙事的观众而言,《镰仓物语》的日常风格多少显得有些不够刺激,但作为一种已然成熟的作品风格,“日常向”作品仍旧有着无可替代的独特魅力。

奇幻大片不能有了“世界感”没了本土文化

“世界感”是日本流行文艺评论的另一个常用词汇。它指的不是用昂贵的特效来营造一个美轮美奂的异世界,而是一套足以突入现实社会秩序的世界观与世界逻辑。对于《镰仓物语》而言,最重要的“世界感”并不来自于夜市与黄泉之国的特效展现,而在于镰仓古韵盎然的寻常街道上,人、鬼、妖怪并存的现世生活。那些温柔抒情的镜头总是出其不意地转向非人视角,令人骤觉鬼气森然。明明场景没有变动,却仿佛换了世界,这才是《镰仓物语》的世界感。而那些完全依赖于特效的异界风光反而带着各式各样的“既视感”(和《阿凡达》一样取景自张家界的黄泉之国,状似克苏鲁的妖怪等),是整部电影中最糟糕的部分。

近些年,中国也出现了许多奇幻特效大片,比如《捉妖记》系列、《长城》、《爵迹》、徐克的《狄仁杰》系列、《阿修罗》等。相比于日本,中国的特效大片往往更加忠实于好莱坞模式:高投入,对新的特效技术的追捧,好莱坞商业大片的标准英雄形象与剧情结构。这些中国的奇幻大片水准参差不齐,但无一不在竭力夸耀自己的资本投入和特效水准,它们似乎成为了中国电影工业的标杆。但在这些作品中,我们却常常很难看见中国,看见生活。

毋庸置疑,奇幻题材的特效大片始于西方,形成了特定的类型审美风格,传至中日韩诸国后,也仍旧或多或少地保留了原本的视觉特征,我们很容易在各国的奇幻特效大片中找到相似的形象设计。比如《镰仓物语》中天头鬼的手下颇似《哈利·波特》中的家养小精灵,太田转生的青蛙脸妖怪和《捉妖记》的画风高度相似。

民族殊异,妖怪却世界大同。这种奇怪的现象确实成为了东亚各国奇幻电影无法避免的弊病。但即使如此,我们仍能在《镰仓物语》中看到日本特色的“日常向”叙事结构,看到镰仓古意交织鬼气的城市风韵,看到市民生活,看到厨房与书房,甚至看到日本铁道宅群体的执念与追求。这些土生土长、切身存在的东西打破了作为舶来品的奇幻大片的固有程式,完成了创造性的本土转型。同样的,在韩国,去年评价颇高的奇幻大片《与神同行》在使用全球共通的特效手段的同时保留了韩国电影独特的社会批判锋芒和普通人生命印记。这些自本土社会、文化中生长起来的东西,才是奇幻大片跨文化移植后的质感与灵魂,却也常常是中国同题材作品最欠缺的部分。

彻底照搬西方模式的中国奇幻大片,又能走多远呢?

文/王玉玊(影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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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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