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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塘踩藕

2018-10-10 10:27 作者:刘开学 来源:综合资讯

晚唐诗人李商隐有诗句“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意境是淅淅沥沥的秋雨,点点滴滴敲打在枯荷上,发出凄清而错落有致的声响,表达的是一种既孤独但又闲适的情绪。后来看《红楼梦》,林黛玉说她最不爱李商隐的诗,但却偏偏只喜欢“留得残荷听雨声”这一句。

林黛玉是大家闺秀,寄人篱下,既清高又清苦,整日作诗答对,不食人间烟火,她为什么喜欢这句诗,我没想过。我也喜欢“留得残荷听雨声”这句,但我的喜欢跟林妹妹的喜欢不一样。我喜欢的是枯荷下边的莲藕。我小时候是在乡下姥姥家度过的。姥姥家门口就有一汪藕塘,那时候正好学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姥姥家门前的荷塘跟朱自清描写的一样:曲曲折折的荷塘上边,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舞女的裙。层层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些白花(也有红花)。

我们那帮小孩儿,在塘边粘知了捉蜻蜓,在塘里抓泥鳅摸河蚌。我们还把鞋脱了,坐在石阶上扑腾水,看荷叶上亮晶晶的水球滚来滚去,想烂了脑子也弄不明白玻璃球一样的水珠在荷叶上为什么不破不碎。对于荷塘的美,我们不仅不知欣赏,反而希望它的水快干。只有河塘干了,生产队才会挖藕。集体的藕挖完了,会留下些枯荷,枯荷下边还有挖剩下的莲藕,我们会在残荷上作些文章。

深秋或初冬,起过藕的荷塘只剩下了些荷的残枝败叶,沤烂的荷叶如淤泥,没了荷叶的莲梗像干枯的树枝三三两两地插在泥里。残荷是我们踩藕的标记。我们脱了鞋褪掉裤子下塘,循着残荷败枝的标记去踩,硌脚的必定是藕节。我们弯腰把藕挖出来,扔到岸上,然后再踩,乐此不疲。

踩藕是个身冷心热的游戏。想想看,深秋里,两脚在泥里踩来踩去,能不冷吗?我们常常冻得鼻涕一把泪两行。可是,每踩到一节莲耦就是一次收获,也是一阵激动。大舅的小三儿是踩藕的能手,不,应该是“能脚”。他两只脚丫子既大又灵敏,在泥水里扑扑腾腾地如跳踢踏舞。我们踩三五节时,他早踩了八九节。眼红的我们就去抢。一时间你争我夺,欢声笑语溢满菏塘,如随风起舞的荷叶。

抓些小鱼小虾小蟹是我们踩藕的附产品。大的都被烧后吃了,小的装在玻璃瓶里自然成了玩具。

如今,我早已过了踩藕的年纪。有时吃着清脆的藕,我就想起了儿时的游戏。唉,儿时寻常的事儿,现在都成了美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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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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