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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岳新说

2018-10-29 08:15 作者:杨庆化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艮岳沧桑

公元1101年宋徽宗赵佶即位,因儿子不多,听信一个道士胡诌,说什么东北方向地势太低,如能增高,就有多子之福。徽宗马上在皇城东北方向造了一座几丈高的假山。事情凑巧,从这以后,徽宗的儿子果然多起来。于是他便有心要造一座更高的假山,一来供自己游玩,二来也可生更多的儿子。于是“花石纲”之役便开始了。公元1117年在皇城东北原建假山的基础上,艮岳开始兴建,6年始成,名“万岁山”,又叫“华阳宫”,按八卦方位,称“艮岳”。它有多大呢?原皇城一周才5里,它一周就是10余里,最高峰达90步,约折136米。

艮岳雄伟险峻、峰峦峭峙,有飞来峰如云姿鹤态,那太湖石更是千态万状。山谷中飞瀑悬注,皆由山顶深池供水。山绝路隔之处竟设有木栈。岩穴中放有炉甘石,雨后日出,水汽蒸腾,恰似云雾。山麓则清溪环流,奇花名木植遍山野。建筑设计穷极巧妙的楼台殿阁掩隐于山间或平地。更有奇兽千头、珍禽万数……几句话是说不清艮岳的,李质、曹组的《艮岳百咏诗》就是对艮岳100个景观的赞美!艮岳,它把自然山水和人工雕琢融为一体,它把中国南北园林建筑艺术汇集在一起,它包罗了中华大地众多名山大川的诸多特色。在世界历史上,这样大规模、奇绝的人造景观,艮岳是空前绝后的。

宋徽宗生了多少孩子呢?他共有31子、34女,是北宋9帝中子女最多的皇帝。但65个子女的福分也改变不了他客死北国的命运。艮岳的兴衰犹如一幕悲喜剧,悲的是用人民血汗建起来的古代文明的象征仅存了5年,喜的是有大量文献详细记载着脍炙人口的艮岳故事。

消亡时间

一般的说法是,艮岳毁于北宋亡时,至金代则被夷为平地。其实北宋亡时艮岳是被毁坏了,但并没有被毁灭,到金代也没有被夷为平地。北宋释祖秀的《华阳宫记》是详细记载北宋灭亡前后艮岳实况的大作,其中,在对汴京沦陷前艮岳原貌的描绘中,特别提到了艮岳中最高大的石头:独神运峰广百围,高六仞,锡爵磐固侯,居道之中。

文中还记述了“靖康元年闰十一月”汴京陷落之时以及“明年春,复游华阳宫”时的情景。汴京陷落之后的艮岳已是“而民废之”了,“至于华木、竹箭、宫室、台榭,寻为民所薪”。只是上述东西被毁,艮岳山体本身并没有动。

北宋亡时金人运往燕京的石头,充其量也是中小型的居多,南宋李燧有《汴京怀古》诗,其中“艮岳凄凉噪暮鸦”之句就是艮岳遭劫难之后的真实景况。

宋皇城在金国第一次迁都汴京前毁于大火,在宋宫旧址上重建的金皇城周围9里30步,比原宋皇城大1倍。就在这时候,紧靠原宋皇城东北的艮岳有很大一部分便被圈在了金皇城之内,成为金宫后苑的一部分。南宋宇文懋昭的《大金国志》记述金宫后苑时写道:仁智殿下两巨石,高三丈,广半之。东一石有小碑刻敕赐“昭庆神运万岁峰”。

神运石原封未动,艮岳自然多有遗存。

艮岳范围广大,那些未被圈进金皇城的部分也不可能在短时期内消失,其中精美的太湖石也是数不胜数。这些令人喜爱的大石头都逐渐风流云散流落到民间了。由于后世又几经水患,所以有不少被淤没于地下。

开封城幸存至今的艮岳遗石,我们在大相国寺及几个公园里都可以看到一些,但镌有峰名的遗石却是凤毛麟角。1957年,开封收藏家宋问梅先生捐献了艮岳遗石“留云峰”。这“留云峰”在《华阳宫记》中是有籍可查的,真可谓沧海遗珠了。

没有了石头,这皇城外的艮岳山体就变成了土山土岭,所以到金代展筑汴京内城北墙之时,就近配用了艮岳之土。因为旧城原土仍需搬用,并非全用艮岳之土,所以艮岳之土仍未用完。山头去了,留下一片高地。

元代杨奂的《汴故宫记》是详细记述金故宫在元代时情景的名篇,其中记载:由苑门而北曰仁智殿,有二大石,左曰“敷锡神运万岁峰”。

到元代时艮岳神运石还是好好的呢。元代诗人王恽有《故宫遗石》诗,从更大的范围内直书艮岳当时的情景:华阳遗宫土花碧,依然万石如林立。憔悴崩去偃月姿,留与都人作寒食。

这被圈在皇城之内而幸存下来的“华阳遗宫”,面积肯定不小,石头肯定不少,不然诗人绝不会用“万石如林立”来形容。元代长谷真逸辑《农田余话》记载:汴京艮岳,元朝尝有回回人于内取雄黄数十斛,炉甘石数万斤。盖雄黄筑于岩穴地道间,可以辟蛇虺,炉甘石雨过之后,日炙之,则有湿气蒸蒸然以象岚露,故于中筑二物焉。

这是在未被圈进皇城里的那部分艮岳中发现的东西。由“雄黄数十斛,炉甘石数万斤”这个数量,我们可知当时这部分艮岳的留存山体仍然是非常大的,而且还有“岩穴地道”。与此同时,高地上建起了一座“三皇庙”,元人吴炳的《三皇庙记》把庙的位置说得很清楚:“在艮岳废基之巅。”此庙到明代成为“天下第一庙”。除三皇庙之外,在艮岳高地上还建有泰山庙、老君庙、孙膑庙,4庙紧密相连,是开封城内少有的古庙群。

金故宫从元代到明代均未遭受大的破坏,皆由当时在汴的当权者占领把守,一般人是不能随便进的,元末韩宋政权设在这里。在金皇城基础上修建起来的周王府周围9里13步,基本上和金皇城一般大,依然万石林立的那部分艮岳自然又成为周王府的后苑。第一代周王朱橚就国后,曾从南方采集花石,来补充完善艮岳的内容。他的儿子、第二代周王朱有燉对艮岳更是情有独钟,不但将“艮岳晴云”列为“汴城八景”之首,还写了一首《游艮岳》诗:今朝风日好,艮岳可追游。养病知调摄,看云识去留。树花随意落,阶草背人愁。独立池亭畔,忘机羡白鸥。

明代诗人胡应麟曾为艮岳神运石赋诗《神运峰》,说明到明代时神运石仍完好无损。诗曰:飞来自何处,突兀挂雕墙。帝命征千邑,神功运八荒。摩霄孤鸑下,驾海巨鳌藏。五岳真形在,三峨故域长。惟愁绝巅眺,燧火烛天狼。

在专写明代开封城的《如梦录》中,未直呼“艮岳”或“华阳遗宫”,而改称“宋徽宗御花园故基”:礼仁门东北,乃是百花园……此园本宋徽宗御花园故基……后殿西厢后,有山洞,俱是名石澄泥砖所砌,与真山无异。上有古怪奇石、锦川、太湖墨石、洒金等石,参差巍峨,悬崖、峭壁、岩嵎、陵涧、麓谷,无一不备,俨然一座高山。

可惜上述文字对艮岳介绍得笼统、局部,未写到神运石。总而言之,一直到明末公元1642年大水灌城,艮岳才和周王府一起消失在波涛之中。这样艮岳的消亡时间就有了两个新的说法:若按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艮岳被毁算后推了516年,若按兴定元年(公元1217年)金代展筑内城算后推了426年。

胜景遗迹

当年艮岳山中藏有大量炉甘石,雨后日出,水汽蒸腾,如云似雾,令人叫绝,“艮岳晴云”即指此景。但明代艮岳山中的炉甘石是徽宗时代的旧物,还是周王时重新放置的?从元代回民自宫外艮岳中取出大量炉甘石的情况看,在周王府后苑内的那部分艮岳之中的炉甘石,应该还是宋徽宗时留下的旧物。

第二代周王朱有燉是个文艺家,他创作的“汴城八景”诗头篇《艮岳晴云》曰:东北三山接太虚,轻云冉冉雨晴初。半空正气浓还淡,一片香绵卷复舒。闲共朝霞凝远岫,每从春色护王居。养花天气鸣箫鼓,绮席清阴乐有余。

在鲜花盛开的日子里,周王面对着仙境般的“艮岳晴云”,鸣箫弄鼓,创作出优美的音乐,真是其乐无穷啊。

清初开封荒无人烟,开封城恢复重建之后,整个艮岳范围之内是开封城比较荒凉的地方。清人宋之睿《秋日登大梁东门城楼》诗中有“东指繁台无瓦砾,北看艮岳有蒿莱”之句,为我们传达了当时艮岳的信息。清人翁天游的《九日登艮岳》诗,写的就是残存的艮岳,其中“雁影度嵩丘”之句表明艮岳是有影有形的,仍然是一座“嵩丘”。

就是到现在,艮岳高地仍然是清晰可见的。从龙亭北门东行,过龙亭北路桥,站在豆腐营街北口向东南方向看,就会发现地势在逐渐升高,最高处已高出马路3米左右,靠南就是河大附中西院,即三皇庙、北泰山庙等庙旧址,与史载相符。艮岳遗址范围很大,龙亭东北部直至北门大街都是。《汴梁晚报》曾报道宋史专家周宝珠和景观艺术家张景林对艮岳遗址的判定:“艮岳废基之巅在今河南大学附中西院内。”与元代吴炳的记载是相符的。如今在龙亭景区东北部已规划出一片区域,拟建 “艮岳文旅综合体”,艮岳胜景必将再现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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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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