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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开封一瞥》

2018-12-03 08:01 作者:入云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40年前,一面改革开放的旗帜开始引领中国新的历史征程。40年的发展,神州大地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40年里,八朝古都开封同样在改革开放的壮丽画卷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适逢改革开放40周年,抚今追昔,感慨万千。此时,笔者想到了一个人和他写下的一篇记录上世纪30年代开封的文章。这个人叫杜子劲,他的这篇文章是《开封一瞥》。

杜子劲和《开封一瞥》的由来

杜子劲是谁?他为什么要写《开封一瞥》?他是在什么时候一瞥开封的呢?

1912年,古城开封诞生了一所河南省立女子中等师范学校,它的前身就是创办于1907年的中州女学堂,后来改称官立河南女子师范学堂。1933年,学校更名为河南省立开封女师。从上世纪30年代以来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在这所学校里,有一位任教十多年的国文教员,他就是杜子劲。

杜子劲(1905年~1955年),河南西华人,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他语言文字功底深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在人民教育出版社、新华辞书社工作,是第一版《新华字典》的编者之一。关于他的为人和在开封女师执教的情况,曾在省立开封师范读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担任《开封日报》《河南日报》副刊编辑的作家李蕤,晚年这样回忆说:杜先生自爱自重,清风两袖,守身如玉。他不攀高结贵,不拉帮结派,不阿谀奉承,不哗众取宠,是一位朱自清式的典范。他的国文教学,从选材到教法都围绕着一个崇高的目的:提高学生的思想境界、精神境界和审美能力。他在开封女师十几年,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女青年,可谓“桃李满天下”。在他的熏陶下,许多女学生奔赴革命斗争前线,成为社会栋梁……

因为在开封执教多年,杜子劲对开封非常熟悉,所以也就能够为开封留下文字。这其中就有他的那篇《开封一瞥》。文章的写作背景还真不简单,文章是他参与一项大型征文活动的结果。

1936年4月,创刊于天津的《大公报》落户上海。这年4月27日,作家茅盾以《文学》(1933年在上海创办的刊物)社的名义,在《大公报》上面向全国发布了一则征稿启事。启事号召作家以及社会各阶层、各职业的人士,以“1936年5月21日”为主题,记录下“中国任何地方5月21日发生的任何事及任何人的经历,对任何方面的印象”,旨在“发现一天之内的中国的全般现实面目,彰显这一天之内的中国全貌”。这样的活动在中国是从来没有过的,活动也不仅仅限于文学界,可以说是对全中国各个阶层的一次总动员,正如后来茅盾所说:“‘五月二十一日’几乎激动了国内国外所有识字的而且关心着祖国命运的而且渴要知道在这危难关头的祖国的全般真实面目的中国人的心灵。”在民族危机日益加深、中国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这次征文活动的意义无疑很不一般。

果然,启事在全国引起了巨大反响,到截止时间止,共收到来稿3000多篇,约600万字。经过层层严格筛选,这年9月,由茅盾担任主编、共80多万字的《中国的一日》由生活书店(今三联书店前身之一)出版。这是一部为全面抗战爆发前夕的中国留下了丰富而逼真社会面貌的大型报告文学集,1936年5月21日的中国,各个阶层、各种处境、各种职业的人们的所见所闻、所做所感都呈现在这部报告文学集里,所以《中国的一日》出版后便引起了轰动。这其中就有杜子劲的《开封一瞥》。

那么,在杜子劲的笔下,1936年5月21日的开封是怎样的呢?让我们来一次穿越,重读《开封一瞥》,跟着杜子劲回到那一天的开封吧。

《开封一瞥》中的开封

这天一大早,杜子劲参加罢学校的活动,接着吃早饭,然后上课、出考试题。忙完了这些,他才走出校门,开始了他的“开封一瞥”。

11点钟,杜子劲来到了博物馆(即河南博物馆,1927年创建于开封),因为他要托人找今天阅览人数的统计材料。在博物馆里,他看到有几个阅览的人,有来这里参观的一队士兵。阅览的人有一个平民式的小媳妇,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还有一个老太婆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三十来岁的人、两个穿西装的壮年。然后,杜子劲又来到河南图书馆(1909年创建于开封),也是托人找统计材料,只是没有见到馆长。

出了图书馆,杜子劲来到午朝门。这里有一个新设的贩卖书报的小商店,名字很时髦,叫“到农村书报杂志社”。他到里边看看,小店里有一间平房、一张书架、一个柜子。两个孩子像是从农村来的,并不见有客人来,生意很不景气。这时已经是12点了。

这是杜子劲在这天上午1个小时里看到的开封。

下午,吃过午饭、上罢课的杜子劲,于4点来到了书店街。这里的情景是:“工人们正在修中间的马路,可马路还没有修好,两旁的人走道已经破烂了,片片云朵露出石子来。”接着,他来到了鼓楼街的一家银行换零钱,行里的答复是换完了。他又来到邮政局,买了五角钱的邮票。

以上内容,杜子劲写得都比较简单,加上自己还要办几件事,内容都是纯客观式的记述。也许,从这里,我们还读不出什么深意。

买过邮票的杜子劲,向马道街西商场走去。他“在街上一边走着,一边‘观照’着这古都之市:鼓楼街与马道街,在开封是有名的最繁盛的地方,但现在人士稀少不说,各人的脸上很难找到愉快之色,也很少健壮活泼的体态与动作,都像是劳动了一天,在夜间十点钟后的疲乏欲睡的样子。”这是写开封人。

那么,商店的情况如何呢?杜子劲写道:“几家大绸缎庄的门口冷落得很,只有小铺子里有些买主。同和裕那样大门面,压根儿就没有见它开过门,门前布满着字画;正兴长早完了,德庆兴门前也挂满了中堂屏联之类。”

目睹这样的情景,杜子劲心里是怎样的感受?他接着写道:“这时我忽然觉得这都市好像被放在一条坡度很长的斜板上的一个木球。它,这木球,为了那斜板的斜度很大,虽然不能马上滚下去,可是它是在逐渐地而且不自主地往下滚着;下面是泥潭,那是它的命定的去路。我忽然看见它在一条斜板上像是停止着地滚着,我为这个古都叹息!我猜不透它有没有新生的日子,如果有,我摸不着它的新生的日子是在哪一年。这也许是‘杞忧’,但不知为什么都不自禁地这么感伤着。”

杜子劲走进西商场,“感伤可更着实”,因为他“没有碰到一个人”“没有人迎面而来,也没有人从旁边过去,看见的人都在一定的地方守着,大半是商人;我如入无人之境”。他“独自一人松松散散地上楼了。楼上的生意几乎全停业了,靠南头只有一家照相馆,东边有一家理发店,不知是谁家的房子没有关好,让几个没有事情的闲氓在那里打锣敲鼓地唱起京调来”。“楼下的生意还苟延残喘地撑支着,场的正中间高挂着一盏汽灯,汽灯旁边缀着一大张红纸,上面是‘全场大廉价’几个字,那纸的颜色已经灰暗,像是日子很久了,单这张纸一看就够明白了。顾客不是没有,只是不够分配,无论如何没有商人多。我亲眼看见,一家鞋摊上,一个伙计还瞪着眼坐目送着游人,一个就斜躺下睡着了。要注意这并不是上午,是下午四点半钟的时候呀,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哩。”

那么东商场和大相国寺的情况如何?杜子劲写道:“那里更不成样子。楼上不用说,楼下的生意也只有路口旁的一两家,此外全停了。那感伤不是毫无根据呀。后来又到大相国寺,它是在历史上负有盛名的古寺,现在改称中山市场,是开封有名的热闹地方,进去一看,好像和商场密谋过似的,同样给了我一个冷脸。”

这就是1936年5月21日的开封。目睹这般景象,杜子劲不愿久停,他花两分半钱雇了一辆洋车回学校了。

与前面的内容相比可知,杜子劲关心的是眼下开封的商业和民生,所以他的《开封一瞥》详细写了最应是繁荣的市场。让先生失望的是,他一瞥中的开封市场是萧条的、没有生气的。所以,他为开封叹息,为这座古城感伤。

杜子劲写《开封一瞥》是认真的,写作的时间是当日晚上10点“人脚定了”的时候。他带着“新年似的生活”的目光,记下了这一天的开封。文章开头,他这样说:“我用了较不平常的眼光,很留心地过着这一日。有点像过新年的第一日,对什么都加以注意;又有点像第一次来开封,对什么都觉得很新奇,不分轻重地都观察一下。”

杜子劲的《开封一瞥》文章不长,只有2000多字。一年多之后,七七事变爆发,日寇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又一年后,开封沦陷,陷入日伪统治之下。开封的经济和民生就更加悲惨了。

开封城在历史上曾经有过几度繁荣,特别是作为北宋都城,“八荒争凑,万国咸通”,开封的城市发展达到了它封建社会时期的鼎盛阶段。然而北宋失国后,开封就进入了一个漫长的衰落期。明清时期,开封经济曾经从衰败中逐步恢复,城市工商业也一度繁荣。但是,晚清以来直到民国,作为内陆城市,加上战争的破坏,开封向近代化的转型步履维艰,近代工业基础薄弱,城市发展长期滞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随着一批大中型重工业企业在开封建成,加上轻工业的发展,开封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才呈现出崭新的面貌。改革开放后,开封更是焕发出前所未有的青春活力,城市综合实力显著增强,城市美誉度显著提升。而今,在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的日子里,重读杜子劲的《开封一瞥》,我们怎能不为今天的开封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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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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