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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最温暖的语境

2019-01-30 11:29 作者:江东瘦月 来源:开封网-开封日报

江东瘦月  

有钱也好,没钱也罢,我总得回家过年不是?回家,多么温暖的语境呀!其实,老家并不老,倒是游子老了。真的想回到老家的时候,我的头发像芦花一样花的白的掺和着。我本是生长在江海平原上的一棵秧苗,18岁那年,被“移栽”到南方。

南方水乡的水欺生。我是一叶浮萍,在水域无法生根。方言、服饰以及高粱篾编织的斗笠,与“江南流派”格格不入。我土得掉渣,渣里藏垢,总是被都市耻笑、遗弃。

林儿回家来了!我的乳名,犹如干蔫的芨芨草,在乡音的浸泡下,会由枯转黄、由黄返绿吧?燕子归去来兮,凭借一张旧门票,是否还能对号入座找到先前的老巢?

潜回月旦村,我不是探子,不是卧底。他人衣冠还乡高调归来,而我只不过是南方的一张“退票”,是被旅游鞋踩踏了多少次的“弃票”。

一个南腔北调的老人,向面生的乡民打探家的方位,好别扭呀。我心头的泪,一如记忆中老屋檐口滴滴答答的雨。我出生的乡村被销号了?浅埋我衣胞的那块地还在吧?我童年磨难时,认作“干爷”的那棵银杏树,是否还枝叶茂盛?那树上的喜鹊窝里,也不知先后孵化了多少代乳鹊?一只喜鹊从麦地上路过,鸟鸣单音节的吐字脆生生的,并不像我牙缝里蹦出来的乡音那样“夹生”。

在老家的百年榕树上,腊月十八的月亮挂着,那轮廓好像我小学时信手画的一个圆。近乡情更怯呀!我藏匿在离老家不远处沟坎边的芦苇里,先梳理一下思绪,平复心境。拔起一把芦苇根,我侧着头吮吸,水漉漉的,甜透了心。我在络腮胡子上捋一把,将沾着的渣子捻进嘴里。先解乡愁,再行解渴。也不知什么时候,芦柴茎划破了手腕,我用手指在草棵子里犁呀、刨呀,终于找到一小撮蚯蚓屎,模拟着童年时的姿势,在伤口上涂抹。

我那时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径直把老家丢在村庄的旮旯里,独自闯荡外面的精彩世界。如今,落魄还乡,老家会记恨我吗?不。老屋在,家就在;娘亲在,家就在!

老屋原地不动!邻居们说,娘随着我的侄子们住进了集中居住的小区。我怎么着也得去探视一下老屋,抚摸一下布满蜜蜂窝的墙皮呀!从裤袋里摸出家门的钥匙,手哆嗦着,总是对不准锁孔。

锈迹斑斑的链子锁,根本不理会失联日久的挂锁钥匙。我咽呜着喊:我是林儿,我,回家来了……

“林儿,林儿。”娘踉踉跄跄走来,慌张地喊着。她的大门牙有些不关封,但是,那声音是多么熟悉、多么亲切。曾经那样遥远的呼喊,如今近在咫尺了!“娘,娘——”我回应着,扑过去。娘紧紧地箍着我的腰,手指在后背上使命地抠、捏,有些不知所措。娘的泪水蹭到我的颈脖子上,温热温热的。好一会儿,她才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被挤扁的馒头。这是带着娘的体温和汗湿的味道,这是地道老酵的味道,这是老家过年的味道呀。

“林儿,边走边吃,回家吧。”娘那榆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搀着我往回走,我好似一下子回到了童年。娘一个劲地喋喋不休:“今年特意多做了一坛子米酒,知道我儿就好这一口。还有,前两天腊肉就腌制好了。”“哦。娘,这馒头上怎么还抹着红呢?”娘停住脚步,说:“儿呀,这是盖的红五星印戳子呀。你小时候用橡皮泥刻的,自己都忘了?” “没忘,我记得呢。” “这戳子已经磨得无法再用了,现在只剩下绗被针的针眼大了。看到这戳子,娘就会想到你,儿呀。”“娘——”我氤氲在如水月光的温润里,多想月光一般的母爱能庇护我坎坷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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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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