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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处的父亲

2019-01-30 11:29 作者:马万里 来源:开封网-开封日报

马万里  

父亲是一个正直、善良、忠厚无私的人。他出生在长垣县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里,一家9口人,兄弟姊妹7个。上世纪60年代初遭遇荒年时,爷爷带领一家老小去山西逃荒,两个叔叔和几个姑姑最后都在山西成家。

父亲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会干很多家务活。读完初中后,因家贫,父亲辍学,只身一人来到焦作打工,一年后去新疆参军。从部队转业后,父亲被分配到某化工厂工作。因其年轻机敏、品性刚正,被分到厂保卫科工作,几年后当上了保卫科科长。在保卫科这个工作岗位上,父亲一干就是30年。因工作兢兢业业、忠于职守,父亲年年被厂里评为劳动模范。

爷爷上了年纪之后,一直有落叶归根的念想,父亲便在老宅盖了五间瓦房,爷爷带着奶奶、二叔一家人从山西回归故里。此后,父亲经常接爷爷奶奶来城市居住。父亲生活很节俭,一年四季穿着保卫科发的蓝色制服,风纪扣系得严严的。许是职业习惯使然,他以身作则,除了自己值班外,还经常替别人在办公室值夜班,和巡逻队队员一起巡逻,即便晚上在家里睡觉也是非常警醒。他配合民警破获过许多大案、要案,获过很多奖状、证书。有一次,他正在家里吃晚饭,听从外边回来的孩子说该厂一名青年工人被人群殴后躺在马路边血流不止,他立即放下饭碗,匆匆跑往现场,挽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为了破获厂里一起内外勾结的特大盗窃案,他连续7天晚上在树上蹲守,终于将盗贼一举抓获。然而,上世纪90年代初,厂子进行机构合并,精简人员,父亲因此下岗了。当时父亲的内心无比凄凉、悲苦,没想到赤胆忠心一辈子,还没到退休年龄就被迫离开自己心爱的工厂。

父亲在家待不习惯,曾在别的单位干过门岗、干过临时工。后来,他把自己年迈的父亲从老家接过来精心伺候,带老人洗澡、给老人洗衣服、陪老人看戏,一直到老人家寿终正寝。在赡养老人方面,他从不和兄弟姐妹计较。闲下来的父亲开始为我们这个大家庭买菜、做饭、看孩子,闲暇时常常戴着老花镜读报纸、看新闻联播。他还和邻居探讨煮牛肉的方法、腌咸菜的秘诀,俨然成了美食家。60岁那年,父亲患上了糖尿病。他非常坚强,每天除了按时服药外还坚持进行体育锻炼,一天走十几公里。他走路时还不忘捡拾矿泉水瓶放进随身携带的布兜里,等攒够一大塑料袋子后,会去废品收购站卖掉。看着他拿着挣来的一大把零钱,我的心隐隐作痛。而父亲的脸上却绽开了花朵,他跑到菜市场给我们买排骨做手抓饭吃。他在部队时当过炊事兵,新疆手抓饭做得可谓一绝,他焖出来的手抓饭是我们全家人的最爱,每个人都能吃一大碗。每逢家里改善生活,蒸包子、包饺子,他都会给我们家和妹妹家各送去一份。有时不凑巧,我们家没人,他就站在门口苦等。一拐进胡同口,在暮色苍茫中突然看见老父亲双手捧着一袋包子来回走动的身影,我不禁潸然泪下,会想起朱自清笔下的那个捧着橘子的父亲。

我一直觉得父亲坚韧、刚毅,一直觉得他永远都不会老。可是,感觉有一天,他就突然老了,岁月的积雪堆满了发间,他的背也开始驼了,耳朵有点聋了,有时跟他说话得大声喊。但他依然思维清晰,性格棱角分明,看见孙子穿的牛仔裤有窟窿时,他会毫不客气地提出批评,他说男孩子要有一身正气,不能穿奇装异服。2017年夏天,我儿子结婚之前,父亲患了带状疱疹,那种疼痛、那种折磨让人难以忍受,然而为了能尽快好起来参加长孙的婚礼,他四处寻觅偏方。看着他日渐消瘦的容颜,看着他忍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我再也忍不住泪水。

如今,父亲已经过了八十大寿。想想亲爱的父亲,历尽沧桑之后,依然忠厚、乐观,满怀热爱、积极向上,我们感觉到一种良好的家风源远流长。如今,他的3个孩子都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孙子、孙媳、外孙女风华正茂、年轻有为,而且个个都像他一样忠厚、孝顺、诚实、向善,像他一样没有沾染尘世的一缕风尘。父亲永远是我们蓝蓝的天空、巍峨的高山、参天的大树,是我们永远依恋的家园。我常常会想起他健步如飞的样子,想起他声若洪钟,想起他给幼小的孙子刮苹果、喂苹果的场景,想起他将孙子驮在脖子上跑的快乐表情。隔着悠长悠长的岁月,再苦涩的旧事也弥漫着人世的一缕温馨。

有满鬓霜雪的父母在,有亲情在,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幸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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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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