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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宋代吃野菜去

2019-03-02 08:15 作者:刘海永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刘海永

我上班的地方距离繁塔不远,在办公室隔窗就可以看到塔的雄姿,中午吃过饭后我常到附近消食儿。有时感慨脚下才是真正宋代的土地,这里地势高,从来没有被黄河水淹没,所以,我脚下的尘土曾经被苏轼、李清照、柳永等人踩过。唐诗中说:“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同饮一江水。”与宋代这些先贤,不敢说“同饮一江水”,但是可以说是同踏一片土。开封城整个地下,完美地藏着北宋的旧都,我们走在古人的上空,在舞榭歌台的顶端行色匆匆。无论是马行街、还是州桥夜市,如果在夜晚经过,依稀感受到夜市烟火的味道。那是宋朝的味道,说起宋朝的味道,如果在繁塔脚下采撷野菜算不算宋朝的野菜呢?

脚下的土地是宋朝的,按理说应该是宋朝的野菜。那么,如果我们穿越时空,回到宋朝,看看宋人如何吃新鲜野菜,一定也很有趣。还犹豫什么,出发吧。

出发之前我们先熟悉一下宋代的饮食环境,宋人已经认识到了素食对健康的帮助。在宋代已经出现了《笋谱》《木心斋蔬食谱》《山家清供》等素食书籍,宋人认为“醉醲饱鲜,昏人神志。若疏食菜羹, 则肠胃清虚, 无滓无秽, 是可以养神也”。(参见罗大经《鹤林玉露》)有一年,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带着一帮哥们儿到山中野炊,这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太守,“……山肴野炊蔌,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黄庭坚在《次韵子瞻春菜》更是写了十多种春天的野菜,容我抄录如下:

“北方春蔬嚼冰雪,妍暖思采南山蕨。韭苗水饼姑置之,苦菜黄鸡羹糁滑。蓴丝色紫菰首白,蒌蒿芽甜蔊头辣。生葅入汤翻手成,芼以姜橙夸缕抹。惊雷菌子出万钉,白鹅截掌鳖解甲。琅玕森深未飘箨,软炊香秔煨短茁。万钱自是宰相事,一饭且从吾党说。公如端为苦笋归,明日青衫诚可脱。”

黄庭坚的这首诗歌一下子把宋代常见的野菜述诸笔端,除了韭菜、菰(茭白)、姜等是人工栽培的,剩余的蕨菜、苦菜、蒌蒿、蔊、菌子等都是野生的。一首诗就是一桌菜肴了,黄庭坚真是个“烹饪高手”。

苏轼荤素都吃,他在山东密州做官的时候经常带着下属利用休息或者工作时间到古城挖野菜吃,他也不怕有人举报他上班时间溜号,还直接写了《后杞菊赋并叙》,说“与通守刘君廷式,循古城废圃,求杞菊食之,扪腹而笑”。苏轼写了对于杞菊的吃法:春食苗、夏食叶、秋食花、冬食根。春天,正是吃菊苗的大好时节。可以做菊苗粥、炸菊苗、菊苗蛋汤。司马光在开封府任职的时候,因为公务繁忙,有些劳累,加上经常接待,吃烦了那些大鱼大肉。于是在园子里看到菊苗,“采撷授厨人,烹瀹调甘酸,毋令姜桂多,失彼真味完”。吃过之后,浑身清爽,“餔啜有馀味,芬馥逾秋兰。神明顿飒爽,毛发皆萧然。乃知惬口腹,不必矜肥鲜”。我没有吃过菊苗,无法体会诗人的舒坦与飒爽。他们的经历倒是给我一些启发,不如开封也开发出菊苗的菜肴,一定会受到市场欢迎的。

菊苗虽然没吃过,我倒是吃过“茵陈”,“茵陈”为菊科。春节我妹妹专门采撷一包,叫我一早就可以吃上立春后最鲜嫩的野菜。开封俗语说:“三月茵陈四月蒿,过了五月当柴烧。”明朝的时候扬州人就采摘茵陈苗与面粉掺和做茵陈饼吃。我吃茵陈不外乎两种:一是蒸菜、二是凉调。宋代《本草图经》就有“家茵陈”之名,家茵陈就是我们吃的那种野菜。宋代太平惠民合剂局《太平惠民合剂局方》中的《甘露饮》有“甘露两地与茵陈”字样,《太平惠民合剂局方》是我国第一部国家编修的处方集,茵陈入药,至少在宋代就有了。

还有一种野菜,古今常见——荠菜,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荠菜饺子,青涩之中带清香,一口下去就是山野清趣。范仲淹早年家贫,时常采撷荠菜吃,有《荠赋》传世:“陶家瓮内,腌成碧绿青黄;措大口中,嚼出宫商角徵。”以苦为乐,老范竟然吃出了维也纳金色大厅的享受,可见吃野菜也是修行。不过吃野菜境界最高的是北宋的文人苏易简,有一次宋太宗问苏易简:食品中究竟什么是最珍贵的美味? 苏易简回答说食无定味,适口者珍。臣只知荠汁为美。接着,苏易简给皇上讲述了遭遇的一件事:记得在多年以前,一个冬夜,他一人独居,感到很冷,就坐在炉子前喝酒至醉。半夜醒来,口干舌燥,胃肠如焚,起身找水,家中一滴水也没有。走到户外,寒月泠泠,残雪点点,拨开积雪,找到荠菜,制成荠汁,美味无比。(参见释文莹《玉壶清话》卷五)“不嫌村饷薄,但爱野蔬香。”(陆游《记梦》)宋人吃野菜吃出了境界。

野菜不仅可以入药,还有助于远祸。南宋周紫芝写有《撷野蔬示小儿》,中有“山蔬杂百种,此物含妙理”。“朝甑饭凫茈,暮鼎羹马齿。笋包出土肥,蕨芽含露紫……”周紫芝写自己甘于蔬食的情怀,他认为蔬食不但适口,而且可以饱腹远祸。吃野菜不但吃出品位还吃出品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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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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