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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曹禺在开封谈话剧创作

2019-03-11 07:58 作者:凌寒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作者:凌寒

“鲁郭茅,巴老曹”,了解中国现代文学史的人都非常熟悉这句顺口溜,因为它指的是鲁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曹禺六位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杰出的作家。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仍然这样称呼他们。他们中的曹禺是中国现代话剧的奠基人。作为杰出的剧作家,曹禺一生为中国现代文学贡献了多部话剧,其中代表作《雷雨》《日出》《原野》《北京人》等标志着中国现代话剧的成熟,成为中国近百年来文学艺术的经典之作,早已成为久演不衰的剧目。

1947年8月,曹禺与清华大学外文系同学,著名电影、话剧导演张骏祥等人一起有过一次河南之行。在汴期间,他们受到开封文化界、新闻界的宴请,与开封作家师陀、苏金伞、李蕤等人一起漫谈,并围绕话剧进行了演讲。

曹禺为何来开封

说起曹禺的这次开封之行,不得不说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这个机构。该机构成立于1943年,其宗旨是在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后,负责统筹重建因战争受害严重且无力复兴的同盟国参战国家,而中国正是同盟国参战国之一,且为受害最严重的国家,所以中国当然成为最主要的受助国。因此,1945年1月,当时的中国政府也成立了相应的分支机构,最先设立在重庆,抗战胜利后迁至上海。

中国是遭受二战蹂躏最严重的国家,而河南更是灾情深重。别的不说,全面抗战爆发后的1938年6月,蒋介石为阻止日军进攻,下令军队扒开黄河花园口渡口,人为地造成黄河决堤改道,河水泛滥成灾,形成大片的黄泛区,河南人民深受其害。因此,作为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在中国的分支机构,河南等省又下设分署机构,在河南的分署于战后的1946年1月在开封成立。曹禺等人这年的河南之行就是应当时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河南分署之邀,到河南黄泛区进行实地考察的,也就是访问河南灾情。当时河南分署的署长是马杰,河南罗山人,也是曹禺、张骏祥在清华大学的学兄。

所以,对此河南之行,曹禺到开封后曾说:“此次有这个机会,我们便毅然跑出来,我们希望看到广大人民的生活真貌,希望打开生活的窗,多吸些阳光和空气,使我们也更真切地认识我们的土地、生活与更好地向人民学习。”

1947年8月,曹禺等人从上海乘专机来到河南,降落在开封机场。他们在河南的时间是这年的8月7日至8月18日,其中数日在开封。

一场不可多得的盛会

曹禺等人来到开封的次日,就乘飞机考察了黄泛区,当日的《中国时报·前锋报》发了他们莅汴的消息,并对考察作了报道。10日,该报又以《汴市文化界欢宴曹禺、张骏祥》为题作了报道。他们在开封景兴楼与作家师陀、苏金伞、李蕤等20多人一起畅谈,这是开封也是河南文化界人士对他们的欢迎。对此,李蕤又以《苦难土地的两位访问者——欢迎曹禺、张骏祥两先生晚会追记》为题作了报道。

8月12日,开封文艺界与新闻界联合邀请曹禺、张骏祥公开演讲。为此,《中国时报·前锋报》以《我们的希望——给曹禺、张骏祥先生》为题,先在这天的报纸上正式表达恳切之情。两位先生为开封文化界、新闻界的盛情所感动,终于答应了邀请。16日,两人各作了一场公开演讲。对他们演讲的情景,《中国时报·前锋报》的报道在这里原文照录如下:“……本市文艺界,戏剧家,新闻界,假新声剧场,邀请名剧作家曹禺(万家宝)袁俊(张骏祥)公开讲演。因前夜雷雨交加,会场内积水成池,前数排一片汪洋,但听众情绪并不为一夜豪雨所减退,仍不避道途泥泞,自各处赶往聆听,八时半左右,已座无隙地……自讲演开始至散场,进入会场之听众络绎不绝,人数计在千人以上……介绍后曹禺先生即在听众掌声中开始讲话剧问题,归纳大意为:(一)戏剧为教育工具。(二)写剧固应‘为人民’,但亦须顾到艺术的匀整。(三)剧人应有的节操等……张骏祥先生讲上海话剧电影问题。指出目前话剧电影外强中干之现象及克服危机之途径……”报道最后说:“离场时观众犹包围不散,争请签字,实为开封文化界不可多得之盛会。”

曹禺等能在开封进行这场演讲与李蕤等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李蕤,原名赵悔深,笔名流萤等,河南荥阳人,曾在开封师范、河南大学文史系读书,著名作家。抗战时期,他曾以多篇通讯报道河南大饥荒的情况。1947年,他在开封主编《中国时报》和《前锋报》的联合版副刊。1948年开封解放后,主持创刊后的《开封日报》副刊编辑工作。

曹禺谈话剧创作

曹禺的演讲由李蕤记录整理,以《漫谈话剧的写作》为题发表于这年8月18日的《中国时报·前锋报》上。

曹禺在演讲中说:“我是学戏的,三句话不离本行,还是来谈谈戏剧吧!戏剧为题,也是千头万绪,方面太广,在这里也只能谈到它的梗概。通常我们都知道戏剧是‘反映人生的’,但所谓‘反映人生’,亦非如一面平面镜子一般,人生有什么便反映什么,在反映中应有批评,有是与非,有爱和憎,把作者主观的认识渗透到要表现的客观现实之中。既然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便有教育的意义存在。所以,‘戏剧为教育工具 ’这一个主张,总是对的。”这里,我们不难体会到这位剧作家关于艺术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艺术要为人民服务的思想主张。

接着,曹禺以南宋杂剧为例,通过宋高宗与秦桧、韩世忠、张俊等群臣一起看戏的故事,告诉听众说:“一般人虽把戏看作贱业,但戏剧仍有其批评的力量。”

如何进行话剧创作?曹禺在演讲中说:“写话剧,最重要的是有话要‘说’……话剧中最不能缺少的,是我们常说的‘正义感’,正义感便是刚才所说的‘是非心 ’‘爱与憎 ’。正义感是非常可贵的,但更可贵的,是对于正义的认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非多体会不可。但是,不论正义的认识如何不易,如何需要修养,但我们从良知出发总会大体地知道:为老百姓。老百姓是正义的,不为老百姓的,不爱老百姓的是非正义的。写剧本以及一切文艺作品,使其有意义,有高尚的意义,这是最重要的。”作为文艺工作者,要做到德艺双馨,这其中的“德”离开了 “正义感”“是非心”“ 爱与憎”,又从何谈起?

艺术毕竟是艺术。好的文艺作品,总是思想性与艺术性的完美统一。所以,在演讲中,曹禺又告诉大家:“艺术作品决不是劝世文,如果只记得‘意义’,完全抹杀艺术,只有一个概念,或只有一个光明的尾巴,也是很危险的,那样就容易流入公式,成为八股。作品中的教育,要含蕴在作品中,使读者观众不知不觉中受到感染。”所以曹禺强调,在创作中要照顾到“艺术的匀整,不能太过分强调一点”。接着,他以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为巴尔扎克塑像的故事为例阐明这个道理。在这里,我们不难体会到曹禺关于艺术创作的辩证法。

演讲最后,曹禺又谈到文化人的节操问题。他批评抗战期间一些文化人不分是非黑白,少一点苦恼、多一点享受的劝告。结合在黄泛区看到的景象,曹禺说:“这次我们到泛区,看到许多老百姓,他们苦到万分,但仍不忍离开他的土地,我们写文章的人对笔的爱,也应该如此。”读至此,谁不为这位人民艺术家的赤子情怀所感动!

作为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开拓者,曹禺的一生是为中国现代话剧艺术奠基、开拓的一生。他热爱真理,追求进步,关注民族命运,反映人民心声,为人民放歌,为人民抒情,为人民呼吁,创作出了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传世之作,给了人民以光明、希望和美的追求。曹禺等人1947年的这次河南之行,本不是进行文学交流,更不是旅游观光,但在开封文艺界等人士的邀请下,他在开封所作的演讲无疑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而今,重读这篇演讲,我们在感动的同时,也向曹禺先生致以崇高的敬礼,并表达我们深深的怀念!开封作家更应该以曹禺为榜样,在新时代里创作出更多无愧于祖国、无愧于人民、无愧于时代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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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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