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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扬优秀传统文化· 《营造法式》和梁思成的研究

2019-04-01 13:50 作者:凌寒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作者:凌寒  

不久前,搭乘一位老兄的车,去了趟新郑,来到龙湖镇一个叫于寨的村子。这里长眠着北宋杰出的建筑学家李诫,也就是著名土木建筑学著作《营造法式》的作者。

多年前的一次进京,曾来到东城区北总布胡同一处编号为24号的四合院,这里曾是梁思成、林徽因的故居,那时还没有被拆除。

在本文开头,之所以把这两个地方及其人物放在一起交代,一是想表达对他们的敬意,更重要的原因是,李诫的《营造法式》与梁思成的关系太密切了。他们又同样因为建筑,与开封结下了不解之缘。

李诫和他的《营造法式》

莫非李诫是“工科”出身,身份低下,其生平事迹《宋史》居然无传。但幸运的是,李诫去世后,一个叫傅冲益的属吏为他写有一篇墓志铭,这篇墓志铭又被稍晚的两宋间官员、诗人程俱收入到了他的《北山小集》中。据此我们可以对李诫有所了解。

李诫,字明仲,时为郑州管城县人,出身于官宦之家,博学多艺,擅书法、绘画。哲宗元祐七年(公元1092年),他以奉承郎的职位,担任将作监主簿,掌管北宋宫室、中央机构和王府等大型项目的土木工程建设。哲宗绍圣三年(公元1096年),又以承事郎的职位,升任将作监丞。任职期间,李诫“考工庀事,必究利害,坚窳之制,堂构之方,与绳墨之运,皆已了然于心”,深得哲宗信任,所以奉旨著《营造法式》一书。徽宗崇宁元年(公元1102年),李诫以宣德郎官阶升任将作监少监,后不断升迁,官至奉议郎、承议郎、朝奉大夫、中散大夫等职。徽宗大观四年(公元1110年),李诫逝于虢州(今河南灵宝)任上。徽宗得知后,“嗟惜久之”。

李诫去世后归葬于新郑市于寨村李氏祖茔,其墓地为2006年国务院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墓园内有新郑市政府立的李诫墓碑。碑的正面“宋李明仲之墓”六个大字为当代古建筑学家、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原组长罗哲文先生所题,背面是《宋李明仲之墓碑记》。碑文对李诫这样评价:

“李诫一生最辉煌之成就莫过于建筑。其步入仕途二十五载,半数从事土木工程,从作图监工起步,到营造皇城宫室主持,再官累当朝将作监,终衔大宋建筑界领袖。尤其呕心沥血梳理前人之经验,总结当朝之实践,编纂《营造法式》一书,以三十六卷、三百五十七篇、三万五千五百五十五条之鸿篇巨制,图文并茂,规范和详述建筑类别之释名、制度、功限、料例、画样等,集千余载建筑硕果之大成,创域内外建筑技艺之高峰,赢中国古代建筑典籍黄钟大吕之地位,享中国古代建筑宗师之殊荣。”

由于李诫在京师开封负责主持一系列大型土木工程的建设,这位巨匠无疑在实践的基础上积累了丰富的建筑经验,加上自己博学,所以奉旨后编著《营造法式》也就不在话下。为了“授法庶工,使栋宇器用不离于轨物”,他“与诸作谙会工匠,详悉讲究”“考阅旧章,稽参众智”“考究经史群书,并勒人匠逐一讲说”,先后于哲宗、徽宗年间,经过编著和重新修著,终于完成了该书,并经颁诏刊行天下。至于成书的社会背景,还有更为复杂的原因,在此不再赘述。

《营造法式》是北宋官方颁布的一部建筑设计、施工的专业规范图书。它内容十分丰富,建筑图样精美、图文并茂、纲目清晰,是我国古代最完善的土木建筑工程著作之一,具有重大的科学和艺术价值。该书第一次将我国古代的建筑技艺规范化、标准化,记录展示了我国古代建筑工匠的卓越才能和高超水平,堪称中华建筑文化的集大成之作,也是世界建筑学史上的专业巨著。该书承前启后,对研究我国古代土木建筑工程和科学技术具有重要意义,因而受到国内外建筑学界的高度重视,对后世建筑技术的发展也产生了深远影响。

梁思成对《营造法式》的研究

《营造法式》这样一部建筑学巨著,如果逃脱了一代建筑学家梁思成的眼睛,岂不是太大的憾事?

那么,梁思成是如何得到这部书,又是如何研究的呢?这里首先不得不说说朱启钤先生。

朱启钤是我国近代著名的实业家、古建筑学家,中国营造学社创始人。营造学社是近代第一个研究中国古代建筑的学术团体,1930年在北平成立,朱启钤任社长。学社编辑出版有《中国营造学社汇刊》,为中国古代建筑史的研究做出了重大贡献。

1919年,朱启钤在南京江南图书馆发现了李诫的《营造法式》手抄本。凭借深厚的学养和多年的经验,他深知这部书的价值。他将这本书借出来,委托商务印书馆影印出版。由于该书经过多次传抄,错漏不少,朱启钤又委托一批版本专家,参照多个版本进行校勘后,于1925年刊印发行。这一年,正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读书的梁思成,就收到了父亲梁启超从国内寄来的《营造法式》。梁启超在信中告诉梁思成和林徽因,《营造法式》是“吾族文化之光宠”。

《营造法式》刊行后,朱启钤也在悉心研读,这使他愈发感到中国古代建筑历史的博大精深。创办营造学社后,他就组织人员开始系统整理中国建筑史料。此时的他,无疑非常需要一个在这方面很得力的人。这个人出现了,他就是梁思成。

朱启钤对梁思成早有耳闻,这不仅仅因为他是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更重要的是,梁思成已于1927年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毕业,相继获学士、硕士学位,接着又去哈佛大学学习建筑史,研究中国古代建筑(肄业)。回国后,梁思成在东北大学任教,并在这里创立了建筑学系。朱启钤在北平求贤,梁思成有此兴趣,加上当时东北的形势,梁思成遂离开了东北大学,于1931年加入营造学社,与几位同仁一起开始了对中国古建筑的调查和研究,并取得了一系列成果,梁思成也因而逐渐理清了中国古代建筑的发展脉络。

在营造学社,梁思成最重要的研究成果有两项,一项是《中国建筑史》,一部实现了他的“《中国建筑史》要由中国人来写”的夙愿;另一项就是对《营造法式》的研究。

对于自己在美国收到《营造法式》一书,梁思成后来曾回忆说:“当时在一阵惊喜之后,随着就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失望和苦恼——因为这部漂亮精美的巨著,竟如天书一样,无法看得懂。”但困难没有吓倒梁思成。在后来的《我们这一次的整理、注释工作》一文中,梁思成详细追忆了对《营造法式》的研究过程。

梁思成从研究清代工部的《工程做法》入手,从求教建筑行业的老匠师开始,以故宫和北京其他地方的建筑为教材,在打下一定基础后再进一步追溯,开展对《营造法式》的研究。为此,他和林徽因一起,开始了对我国古代建筑的大规模考察。1936年6月,他们来到开封,对繁塔、铁塔等古迹进行实地调查。

1940年前后,在考察的基础上和同仁的协助下,梁思成开始了对《营造法式》的系统整理。他说,此前进行的是对版本和文字的校勘,这次整理是要达到对书中各种建筑制度的理解,并作出注解,补充制图和拍摄的实物照片以帮助理解。

这段研究时间是在炮火连天的抗战中后期,地点是在四川一个叫李庄的古镇。其困难和艰辛可想而知。

抗战胜利后,回到北平的梁思成,由于要出国讲学和创办清华大学建筑系,对《营造法式》的研究暂时搁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直到上世纪60年代,在自己工作的单位清华大学的支持和助手们的帮助下,梁思成才重新开始对《营造法式》的研究。对此,梁思成曾说:“作为一个科学研究集体,我们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真正收到了各尽所能、教学相长的效益,解决了一些过去未能解决的问题。”

对此第二阶段的研究成果,梁思成打算以《〈营造法式〉注释》的上卷先行付梓。谁知,此后因十年动乱的影响,梁思成对《营造法式》的研究彻底终结,最终没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1972年,梁思成在北京病逝。1983年,《〈营造法式〉注释》(卷上)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

梁思成能够对大宋这部建筑学巨著作出开拓性研究,除了基于他的兴趣和专业知识外,更重要的是他对祖国传统建筑文化的自信和热爱。他在《为什么研究中国建筑》一文中说:“中国建筑既是延续了两千余年的一种工程技术,本身已造成一个艺术系统,许多建筑物便是我们文化的表现,艺术的大宗遗产。除非我们不知尊重这古国灿烂文化,如果有复兴国家民族的决心,对我国历代文物,加以认真整理及保护时,我们便不能忽略中国建筑的研究。”“一个东方老国的城市,在建筑上,如果完全失掉自己的艺术特性,在文化表现及观瞻方面都是大可痛心的。”

而今回想这段历史,不得不说心情是复杂的。《营造法式》问世800多年后,幸运地遇到了梁思成;而作为建筑史学家和建筑师的梁思成,能够遇见《营造法式》开展研究并有成果问世,李诫若地下有知,当是感到欣慰不已吧。梁思成的研究成果对中华古代建筑文化的传承又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令人遗憾的是,梁思成对《营造法式》的研究最终没能全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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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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