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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门

2019-05-13 14:34 作者:中森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作者:中森  

戊戌岁暮,浙江卫视《梦想的声音》谭维维翻唱马条创作的《给给》,其中一句歌词走来,撞击心扉,霎时,泪水模糊了视线,久久不能平静:

给给 给一个望着你远去

夜半归来为你留门的人

那一刻,我想到了母亲。

我家由耳朵眼胡同搬到自由路中段,“天成元墨庄”注册开张,前店后作的私营经济模式,使得我家门面房与毗邻的有着高门楼的三进院构成了一种奇妙的配置:朝北的临街营业房向南延伸三间,居中一间,向东过道有门,是两扇安有对称玻璃窗棂的小门,这再巧合不过充当机关厂矿大门口传达室的“角色”。

当年的四合院,清一色灰屋白顶平房,室内一律苇席顶棚、棕色木地板、墨绿色木隔壁、灰绿色油漆门窗、同样的青铜铸造拉手与门锁,外窗安有百叶木窗,四面房顶都有用半圆瓦装饰花纹的护栏。青砖铺地的院子中央,一棵茂盛高大的楝树,一年四季有各种鸟禽在树间停留、过夜。院内西南把角,唯一的两层楼建筑,是我家的制墨作坊与包装车间,楼上主要是晾墨用,当然也作为父亲的三位徒弟的寝室。

三进院,前为自由路,后通胭脂河,院内几十户人家,军属、警察、教师、会计、国家机关人员、工人、魔术师、曲剧演员、裁缝、染坊主、售货员、人力车夫、无业人士、居委会街干以及旧社会过来的法官、神父等。最阔气的是二道院的房东,妈称她二小姐。她家的餐具全是银质的,铺有地毯的大厅里的留声机常常会放出民国音乐《毛毛雨》。人民会场有梅兰芳、马连良、常香玉的演出,她会支使佣人一早或连夜排队买票。散戏通常都是半夜,下了黄包车的二小姐会礼貌地叩两下铜门环,轻轻唤一声“赵太太”,我睡在临街房的阁楼上,听得清楚街上的动静,也熟悉妈总是一边披衣一边温和答应的声音。

除了二小姐,院子里大人小孩凡有夜半迟归的,都是“赵太太”“赵嫂”“赵大大”高声低唤地叫门。院里北屋的大大,因丈夫犯事被判刑入狱,一人要养活4个儿女,在煤场做临时工,从事砸煤球劳作,时常加班过半夜,也是弱弱地喊赵太太开门。

妈,白日要伺候我伯(故乡对父亲的称谓)和几个伙计及一家人的吃饭不说,总是第一个起床打扫院里卫生,一有空隙还要包装墨锭,起早贪黑,够辛苦的了。遇到突降风雨,会替不在家的邻居收拾晾晒的被褥衣裳,每日夜间还要留神大门,为一院子的人操心。

小小年纪的我,已经懂得心疼妈,所以打小就把早晚上下门槛儿的差事殷勤揽下,二尺来高、一托多长、十几斤的木构,力量单薄,就叫上大姐、弟妹一道抬上取下;至于入夜上门、插门闩、支顶门杠的活便自己来做,时常会生出一种自豪来。

上世纪70年代,由于东邻鼓楼医院扩建和后来街道改造,我家临街房和老门楼以及院落统统拆除、改建,自由路马路南北的一座座四合院也相继消失。

随着年岁的增长、世风变化,许多少年记忆渐次淡漠或遗忘了,没想到一句朴实的歌词捅破雾霭般的屏障,如汤沃雪一般将当年母亲为邻居留门的往事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胸臆间也仿佛豁然敞开两扇洞开的大门,妈,在云蒸霞蔚的地平线上,笑声朗朗向儿子张开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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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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