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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簿铜钟、《瑞鹤图》与北宋皇宫宣德门

2019-05-22 15:31 作者:张玉发 来源:开封网-开封日报

北宋卤簿铜钟和《瑞鹤图》都是国家一级文物,现收藏在辽宁博物馆。卤簿铜钟通身不仅铸有精美的卤簿仪仗浮雕,而且铸有北宋皇宫标志性建筑宣德门的完整图案,因而颇受专家学者们的关注。中国工程院院士、著名建筑历史学家付熹年教授这样评价:“现存形象资料中最有参考价值的是辽宁博物馆所藏北宋铜钟上铸出的一座城门浮雕。”《瑞鹤图》上有宋徽宗皇帝御笔亲绘的宣德门门楼。宋都开封历经千年磨砺,黄河水患吞没了北宋皇宫,宣德门已荡然无存。承载有北宋皇宫宣德门的卤簿铜钟和《瑞鹤图》就尤为珍贵。

宣德门是北宋东京皇城的正南门,是北宋皇宫标志性建筑。它原为唐汴州城鼓角门,两个城门洞,后来历经五代,到了北宋,城门洞由两个扩展为3个,宋徽宗政和八年改建为5个门洞。宣德门由门楼、左右两朵楼、东西阙楼及两侧斜廊组成,呈“凹”字形的平面布局。它在北宋皇宫的建筑布局中占有标志性的重要地位。

龙亭公园西朝房宋代蜡像《李纲复职》就是宋朝末年发生在宣德门的政治事件。北宋靖康元年正月初七,金军包围宋朝的京城——东京(今河南开封),并向北宋政府提出苛刻条件,主要有:输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绢帛一百万匹;把燕云两地之人一律遣返原籍;割太原、中山(今河北定县)、河间(今河北河间)三镇和这三镇所辖全部州县给金人;宋钦宗尊称金皇帝为伯父;派亲王、宰相到金营为人质。北宋兵部侍郎、尚书右丞李纲竭力反对赔款割地,听说朝廷准备接受如此苛刻的条件后,上书宋钦宗,主张跟金人拖延谈判时间,等四方援兵一到,就可以反攻。过了10天,各地救援东京的宋军陆续到了城外,共有20万人。当年农历二月初一,支持李纲的宋将姚平仲偷袭金营,反而中了金军伏击而失败。一批投降派大臣幸灾乐祸、大肆造谣,说援军已经全军覆没,还攻击李纲闯了大祸。宋钦宗听信投降派的话惊慌失措,一面派使者到金营赔礼,一面把李纲撤职。听说朝廷要解除李纲的职务并妥协投降,太学生陈东非常愤怒,赶紧于当年农历二月初五那天带领了几百名太学生,到皇宫的宣德门外上书请愿要求朝廷恢复李纲的原职,惩办李邦彦、白时中等奸贼。东京城的军民听说太学生请愿,不约而同来到宣德门前,一下子就聚集了几万人。这时候,李邦彦正好从宫里退朝出来。群众一见到这样的奸贼,一下子眼都红了,纷纷指着李邦彦的鼻子痛骂,有的还从地上捡起瓦片、石头,向李邦彦劈头盖脸扔过去,吓得李邦彦抱头鼠窜,赶快逃进宫去。朝廷见事态严重,于是赶快恢复李纲的职务,太学生的请愿终于获得胜利。李纲复职后,重新整顿队伍,说凡是能够英勇杀敌的一律受重赏。金军在宋朝军民打击下,不等凑足所索要的金币数量便退师北去。太学生在宣德门发动的学生运动取得了胜利。

宣德门是北宋皇帝显示皇权和“与民同乐”举行社会活动的场所。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在不同的季节,北宋皇帝在宣德门开展肆赦、受献、卤簿仪仗、观灯等各种活动。《东京梦华录》卷十“大礼预教车象”:象至宣德楼前,团转行步数遭成列,使之面北而拜,亦能唱喏……御街游人嬉集,观者如织。时至今日,我市清明节大巡游队伍传承千年文化,也是在宣德门遗址之上御街牌坊处表演游艺活动,观赏的游客蜂拥而至,热闹非凡。

时至今日,改革开放给营建在北宋皇宫之上的龙亭公园带来勃勃生机,先后复建朝门、朝房、嵩呼、玉带桥、午门等宫殿建筑群,完成了基础建设急需充实公园内容,经专家论证制订布展方案,有龙亭历史沿革、北宋皇宫沙盘和宋代蜡像。寻找北宋皇宫宣德门和宋皇宫的历史资料成为首要任务。为了取得权威专家的支持,笔者把方案寄给时任中国宋史研究会会长、北大历史系主任邓广铭教授,邓广铭教授委托张希清教授回信表示支持。1983年5月28日,笔者在北京大学拜见了邓广铭教授,邓广铭教授表示在龙亭公园搞一些北宋史迹的陈列是有意义的。要搞得好,要尽量找根据。在邓广铭教授的指导下,我们把宋代蜡像第三组《祥符天书》改为《澶渊之盟》,把《徽钦被俘》改为《徽宗作画》和《李纲复职》。张希清教授在信中说“只要以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导,认真研究北宋的历史实际,一定会把龙亭朝房的展览搞好”。邓广铭教授说:“做北宋皇宫沙盘建筑就找付熹年先生,他是建筑史的专家。”经邓广铭教授推荐,我们在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拜见付熹年院士。付熹年院士讲:“中华书局出版的《事林广记》有北宋皇宫大内的平面示意图,可作制作北宋沙盘的参考资料,宫殿建筑木作应参考《营造法式》。宣德门是北宋皇宫的重要建筑,宣德门有两件历史资料,一是宋徽宗画的《瑞鹤图》,再一个是北宋卤簿铜钟,都收藏在辽宁博物馆。我在最近出版的第一期《建筑历史研究》讲得很清楚。”付熹年院士还赠送一本《建筑历史研究》给笔者,书中有付熹年院士绘制的两张宣德门的素描图案,得到这些珍贵图纸如获至宝。为了获得更多资料,笔者给辽宁博物馆写信,辽宁博物馆给予大力支持,回信不但寄来《瑞鹤图》和卤簿铜钟的照片,还用文字详细介绍卤簿铜钟的情况。在专家学者、文博单位的支持下,北宋皇宫沙盘于1985年制作完成并在龙亭公园朝门内与游客见面。我们用文字向游客详细介绍沙盘的寓意:“北宋皇宫沙盘再现了早在1000多年前,龙亭公园一带作为北宋首都皇宫,巍峨壮丽的宫殿建筑、雄伟严谨的建筑格局,充分显示出皇权的威严。但由于水患和战争的毁坏,北宋皇宫已深深地淹埋在龙亭湖下8米左右,形成奇特的‘湖底宫殿’景观,现已成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北宋皇宫沙盘真实展现出北宋皇宫的建筑规模和建筑格局,有宣德门、拱震门、东西华门、角楼等组成的紫金城墙,有供皇帝上朝大典、可容万人的主殿大庆殿建筑群,有供中央主要办事机构办公用的文德殿建筑群,有供祭祀、庆贺等大典活动的明堂,有供殿试状元的崇政、延和、景福等殿宇,有皇帝、皇后、嫔妃居住的福宁、坤宁宫殿群,还有为皇帝衣食住行生活服务的六尚局以及供皇帝和嫔妃游玩的御花园等。层层的楼台亭阁、鳞次栉比的宫阙殿宇,显示出开封历史上建都时间最长、影响最大盛极一时的皇宫气派。北宋皇宫的建筑规制为北京故宫的营建提供了参考依据。北宋皇宫毁于一旦,北宋皇宫沙盘重现了这一古建大观。北宋皇宫沙盘是按1/150的比例制作的,有皇宫庭院31座、宫殿楼阁120多幢。其建筑格局是依据《宋史》《东京梦华录》《宋会要辑稿》《事林广记》等历史资料制作的,其建筑风格和建筑规格等级是依据《营造法式》并参考辽宁博物馆珍藏的卤簿铜钟和《瑞鹤图》制作而成的。整座沙盘历史资料严谨、制作工艺精美,既丰富了公园参观内容,又为研究宋史提供了直观的参考依据。北宋皇宫沙盘已成为游客参观的热点。

卤簿铜钟和《瑞鹤图》均为国宝。《瑞鹤图》绢本、设色、纵51.8厘米、横138.5厘米,是宋徽宗现存于世工笔写实类花鸟画真迹,为存世绝少的宋徽宗“御笔画”珍品。画面上呈现北宋政和二年元宵节的傍晚,京都百姓正在热闹的灯会上观灯赏烟火时,京城上空突然云气缭绕,18只仙鹤鸣声清悦并盘旋于宣德门上空,另有两只仙鹤落在宫殿左右两个高大的鸱吻之上驻足相视。宫人及时禀报宋徽宗后,宋徽宗亲眼目睹如此情景时兴奋不已,认定这是仙鹤伴着祥云前来帝都报瑞,于是亲动御笔将所见绘于绢素之上。卷后徽宗以自己独创的瘦金体题记并题诗一首以纪其事,落款“御制御画并书”,签押“天下一人”。整幅作品表现了瑞鹤祥云与皇家宫廷建筑的意境之美,尽表宋徽宗寄情于书画、期盼祥瑞之兆能给国家带来繁荣昌盛的愿望。全幅画面布局有序,以诗发画表达未尽之意,画作因诗更显得圆满。书画合一的构成,让瑞鹤祥云表现期盼兴盛未尽之意,在卷旁题跋再次表达宋徽宗看见瑞鹤而临的喜悦之情。付熹年院士从专业建筑学的角度对《瑞鹤图》进行解析:“这幅画提供了宣德门建筑的形象资料,对了解北宋宫廷建筑制定有所帮助。这组建筑画在全图的下方,下部为云雾遮掩,只露出屋顶和小部分斗拱。它的具体形象是:中央部分为一个巨大的单檐庑殿顶,是门楼;门楼两侧各有一个歇山屋顶的小殿阁,暂称为朵楼;门楼和朵楼之间用斜廊连接,廊子屋顶插在它们的檐下;西朵楼正前方从云隙中微露出一点向前方伸出的廊顶;按照古代大型门殿的习惯做法和此图所绘形象,它应是对称的,故东朵楼前也应有廊;廊前方通何处画中未表示。但赵佶诗云‘徘徊嘹唳当丹阙’,可知是和阙楼相连的。据此,可知宣德门这一组建筑的平面呈凹字形,中为门楼,门楼左右有朵楼,朵楼正前方有一对夹门而剪的阙楼。它们之间用廊连通。”付熹年院士对《瑞鹤图》研究的结论是:“宣德门的形象是:总平面呈凹字形;门楼、朵楼及廊均单檐屋顶、复绿琉璃瓦,用鸱吻、兽头、走兽;门楼斗拱为六铺作一抄二昂重拱计心造;木构部分用丹粉刷饰,不加彩画。”

形象的图画和付熹年院士的解析为制作北宋皇宫沙盘提供了依据。《瑞鹤图》历经坎坷,元朝时由胡行简收藏,明朝时由项元汴、吴彦良等人递藏,到了清朝归藏于清内府,倍受诸帝珍爱,钤有“乾隆御览之宝”“石渠宝笈”“嘉庆御览之宝”“宣统御览之宝”等玺印,并著录于《石渠宝笈》续编之中。1945年8月17日,“末代皇帝”溥仪随身携带数箱珍贵书画及珠宝玉器欲乘机逃往日本,途经沈阳时为人民解放军及苏军截获,此批重要文物随即被护送到东北银行代为保管,其中就包括《瑞鹤图》。1950年,劫后余生的《瑞鹤图》等一批清宫散佚书画入藏辽宁博物馆保存至今。

卤簿铜钟全高1.84米、口径0.81米,形体正圆、呈桶状。卤簿铜钟系纯正青铜铸造,分钟顶、钟身两大部分组成。钟顶纽高0.47米,是两条坐龙和火焰珠浮雕组成,占铜钟全高的1/4。钟身有三铉纹线分为五层,第一、二、三层为卤簿仪仗图和宫殿建筑图,第四层为山水饰纹图,第五层为口缘层,沿口八脚,每脚铸有神仙图纹。辽宁博物馆对卤簿铜钟进行认真查看,钟身第一层有象2头,车、辂、舆5辆,马匹30头,文武官员86名。第二层有官兵59名、装具马7匹。第三层有宫阙一座、仪卫官兵57名、马匹6头。共计有马匹43头、人员202名。这些人物、车马、宫殿建筑全是半浮雕,铸造工艺十分精湛。从钟纹上的内容、名称、车辂、人物、道具等形象和《大驾卤簿图书》的画面相对比,如出一辙,可以说卤簿铜钟的仪仗内容形式就是《大驾卤簿图书》的浓缩版。更可贵的是第三层的宫阙就是宋皇宫宣德门的完整版。付熹年院士根据辽宁博物馆所藏宋徽宗赵佶画的《瑞鹤图》和卤簿铜钟上城楼形象对比,考证钟上城门就是北宋皇宫宣德门。付熹年院士对钟纹建筑的描述是:“门墩上开5个门洞;墩顶建平坐,加钩栏,上建面阔7间单檐庑殿顶的门楼;门楼左右有斜廊,道两侧的单檐庑殿顶的朵楼;朵楼向前伸出长廊和两阙楼相连;阙楼为3层子母阙,母阙阙楼,面阔3间,子楼面阔各一间,均单檐庑殿顶;阙楼内侧城墩之下对称各有一悬山顶小建筑,绕以短墙。”他“确认卤簿铜钟纹上的宫阙建筑,是北宋东京汴梁皇宫的正门——宣德楼”。据辽宁博物馆研究员、《辽宁省志·文物卷》执行主编王明琦先生考证:“若按卤簿铜钟饰纹中所表现的中心,皇宫大内的宣德门当是作为北宋王朝的象征。而宣德楼在政和八年改建,因此可以设想卤簿铜钟是为了在改建后的宣德楼上悬挂,作为北宋王朝的朝钟而铸造的。”“靖康之变”后该钟被掠到燕京放于宛平县仰山书院,清乾隆年间运到承德,后被军阀汤佐荣盗运于奉天官邸,即今辽宁省博物馆,保存至今。《瑞鹤图》和卤簿铜钟为研究北宋皇宫标志性建筑宣德门留下珍贵的形象资料。

一部《东京梦华录》,一口北宋卤簿铜钟,两幅千年古画《瑞鹤图》和《大驾卤簿图书》,共同描绘出一幅北宋皇宫的旷世盛景:“宣德门上空祥云缭绕,群鹤飞翔;卤簿仪仗集聚在大庆殿前,千乘万骑,浩浩荡荡从宣德门出发,沿御街一路向南,经州桥,过南熏门,直奔南青城。一路上群象跪拜、仙人指南、锦旗招展、锣鼓齐鸣;车辂玉辇、威风凛凛,人欢马叫、气象万千。”美国华盛顿大学历史系教授尹沛霞称之为“皇家胜景和北宋开封的视觉文化”。追根求源,珍藏在辽宁博物馆的《瑞鹤图》、卤簿铜钟和珍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大驾卤簿图书》3件国家一级文物都出自北宋皇宫,都承载着北宋宫廷文化。就卤簿铜钟而言,王明琦先生评价说:“它作为北宋政治、文化的载体,保存着大量北宋王朝仪卫制度中的车辂、旗仗、仪卫、服饰、建筑、宗教等多方面的形象资料,同时也保存了北宋时期的绘画、雕塑、冶炼、铸造等艺术、科技方面的成果。”专家学者都在研究关注宋文化,2017年10月27日《文汇报》发表了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扬之水先生的文章,她认为北宋王希孟的 《千里江山图》是宋代青绿山水的唯一,卤簿铜钟第四层为山林、树木、屋宇、人物,就是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这些北宋文物都是研究开封大宋文化的宝贵资料,都是发展开封旅游事业的宝贵资源、开发开封文创产品的宝贵财富。可目前我们宣传力度不够,对这些文物知之甚少。笔者建议,应把北宋卤簿铜钟、《瑞鹤图》和《大驾卤簿图书》复制过来,在开封展出,让广大游客特别是让开封市民亲眼目睹这些出自开封的文物,认识了解这些开封的宝贝,让它们为开封的旅游事业服务,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如有可能,建议开封博物馆和辽宁博物馆强强联合,举办文物巡回展览,这就更有意义、更有宣传力度,更能充分发挥文物的价值和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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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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