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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开封:大宋名臣蔡襄

2019-05-27 11:27 作者:李开周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作者:李开周

京府无冤狱

宋朝有个包拯,“倒坐南衙”开封府,爱民如子、断案如神,后人为了纪念他,给他树碑、立传、建庙、塑胎,说他是阎罗转世,活着时审理阳世冤狱,去世后解救阴间屈魂,大家把他当成了神。

宋朝还有一个官员,也曾“倒坐南衙”开封府,也是爱民如子、断案如神,后人为了纪念他,也给他树碑立传建庙塑胎,也把他说成是阎罗转世、神仙下凡。

这个官员就是蔡襄。

蔡襄原籍福建仙游,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年)考中进士,先后做过馆阁校勘、知谏院、直史馆、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枢密院直学士、翰林学士、三司使等中央官职,也在泉州、福州、开封、杭州等地做过知府或知州。

蔡襄在开封做知府期间,审理过这么两宗案子。

一宗是民事纠纷。某市民上街买菜,不小心踩翻了一个小贩的点心筐,把点心筐里的馓子踩碎了。小贩不依,让他包赔,该市民自知理亏,赔了铜钱五百文。小贩说:“我这馓子四文钱一根,筐里总共三百根馓子,现在全碎了,你得赔一千二百文才行啊。”那市民说:“你筐里哪有那么多馓子,分明是讹人嘛!”俩人争吵不休,去开封府找蔡襄评理。蔡襄让小贩把碎了的馓子全倒出来,用秤一称,刚好十斤。又让小贩拿出一根完好无损的馓子放天平上称,只有二两重。蔡襄把惊堂木一拍:“大胆商贩!你一根馓子二两重,碎了的馓子总共十斤,一斤十六两,十斤才一百六十两,一百六十除以二,得数是八十,可见你只有八十根馓子被人踩碎,怎敢欺心讹诈,说是三百根呢?”小贩心服口服,挨了板子,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一宗是刑事案件:开封外城东厢某富商被人暗杀,受害人家属到开封府报案,蔡襄要求捕快三个月破案,后来三个月期限快到了,捕快们一点线索也没有,他们怕蔡襄责罚,就打坏主意,随便抓了个流浪汉,弄些血衣、匕首什么的,往流浪汉头上栽赃,然后告诉蔡襄已经破案了,凶手就是这个流浪汉,连他杀人用的凶器都找到了。流浪汉在大堂上喊冤,捕快们却劝蔡襄赶紧用刑。蔡襄觉得事有可疑,就问捕快:“你们是在哪儿抓住凶手的?”捕快们说:“禀老爷,是在城东关帝庙。”蔡襄又问:“那你们是在哪儿发现匕首和血衣的?”捕快们说:“也是在城东关帝庙。”蔡襄笑了,将流浪汉当堂释放,反倒把捕快们关进了大牢。他对旁听的百姓说:“这个流浪汉不憨不傻,如果真是他杀了人,那么他销毁证据还来不及,怎会把那么明显的杀人证据留在身边?看来是那些捕快为了快速结案,故意陷害好人。”

蔡襄在开封府任职的时间很短,但他善于断案的名声却流传开来,连宋仁宗都夸讲道:“君谟精吏事,京府无冤狱。”君谟是蔡襄的字。宋仁宗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蔡襄精明干练,善于问案,有他坐镇开封府,开封是不会产生冤假错案的。单看蔡襄审理前面两宗案件时的表现,我们就知道 评价并不过分。

北宋一百多年,开封府换过无数府尹,其中威名赫赫的官员也不少,但是能和包拯齐名、被百姓喊作“青天”的,只有蔡襄一个而已。到了今天,包青天依然深入人心,而蔡青天的光辉形象却停留在了官修历史和文人笔记里,让人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遗憾。

既是制茶高手,又是书法名家

不过蔡襄在艺术史上的地位却比包拯高多了。

首先说茶艺。

宋朝人喝茶,习惯喝末茶,不习惯喝叶茶。也就是说,他们制茶的时候,喜欢把茶叶烘干之后压缩成饼,冲泡或者煮茶之前再把茶饼研磨成粉,和水搅匀了,连茶带水一块儿喝。在蔡襄制茶之前,宋朝最名贵的茶饼叫“龙凤团茶”,是在刻有龙凤图案的模具里压缩而成的,样子很精致,味道也很醇厚,一块龙凤团茶重有二两,在市场上能卖到二两银子,茶、银等价,相当贵重。后来蔡襄去福建做官,用福建产的建茶制成“小片龙茶”,一块小片龙茶重仅八钱,在市场上却能卖到三两银子,价格是龙凤团茶的三四倍。蔡襄所制的小片龙茶问世不到两年就名声大振,被誉为“天下第一茶”,从此成为宫廷首选。据说在宋仁宗和宋英宗时期,皇帝赐给近臣茶叶,一般是每四位大臣才能共享一块小片龙茶,可见小片龙茶之贵重。

蔡襄还擅长茶艺表演。

现在我们所说的茶艺表演,无非是在布局典雅的茶室里,茶艺师优雅地展示茶具,然后温杯烫盏,投茶试水,捧壶献茶,每一个动作都充满诗情画意而已。蔡襄的茶艺表演独出心裁,他用一只小勺子飞速地搅动茶水,到提起勺子的那一刹那,茶碗里的茶汤就会中间凸起,周围层层叠叠地低下去,很像一座小山。很快地,水波平息,小山消失了,蔡襄再一搅,茶汤表面就会突然出现一朵花、一幅画,或者一个笑脸,非常神奇。

除了茶艺高超之外,蔡襄的书法也是一绝。

北宋书法名家辈出,苏东坡、黄庭坚、米芾等人,在书法史上都是举足轻重之辈,蔡襄和这三位并称“宋四家”。而且按宋朝人排的位次,蔡襄的书法还在苏东坡、黄庭坚和米芾三人之上,人称“当朝第一”。

蔡襄擅长行书,小楷、隶书和草书也是一绝,此外还别出心裁,用散笔作书,自创“飞草体”,一笔一画像行云流水,横如疾风过山冈,竖如高山飞玉瀑,集飘逸和遒劲于一身。

苏东坡在《东坡题跋》中指出:“蔡君谟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变态无穷,遂为本朝第一……又尝出意作飞白,自言有翔龙舞凤之势,识者不以为过。”

欧阳修说:“自苏子美死后,遂觉笔法中绝。近年君谟独步当世,然谦让不肯主盟。”

黄庭坚也说:“苏子美、蔡君谟皆翰墨之豪杰。”

博物学家沈括夸奖蔡襄的草书“生于飞白,自成一家。存张旭怀素之古韵,有风云变幻之势,又纵逸而富古意”。

米芾纵论历代书法圣手,将蔡襄和褚遂良、柳公权、颜真卿、苏舜钦等人相提并论,说褚遂良书法“如熟战御马,举动从人意,而别有一种骄色”;虞世南书法“如学术休粮道士,神虽清而体势瘦困”;欧阳询书法“如新瘥病人,颜色憔悴,举动辛苦”;柳公权书法“如深山得道之士,修养已成,神气清健,无一点尘俗”;颜真卿书法“如项羽挂剑,樊哙排突,硬弩欲张,铁柱畴立,昂然有不可犯之色”;苏舜钦书法“如五陵少年,访云寻雨,骏马春衫,醉眠芳草,狂歌玩乐”;蔡襄书法则“如少年女子,体态妖娆,行步缓慢,多铒铅华”。也就是说,米芾认为蔡襄的书法以秀美为胜。

宋仁宗对蔡襄书法非常欣赏,他起草《元舅陇西郡王碑》,让蔡襄来书写;后来起草《温成皇后碑》,也让蔡襄书写。蔡襄认为宋仁宗不该对温成皇后过于追捧,拒不奉诏,表现了比书法更为可贵的政治理想和独立人格。

北宋还有位姓蔡的书法名家,那就是人所共知的奸臣蔡京。蔡京比蔡襄小三十多岁,是蔡襄的堂弟。单看在书法上的境界,蔡京未必输于堂哥蔡襄,但是蔡京这人左右逢源、人品低劣,把书法当成了取悦皇帝的法宝,当成了晋身中枢的敲门砖,至今为人所不齿,比起蔡襄来,实在是差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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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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