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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开封:苏辙卖地嫁女儿

2019-06-17 11:20 作者:李开周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作者:李开周

苏辙子女的婚配

苏东坡和苏辙,老哥俩都是人丁兴旺,子孙绵长。

苏东坡生了四个儿子:先跟发妻王弗生下大儿子苏迈,再跟续弦王闰之生下二儿子苏迨、三儿子苏过,最后又跟小妾王朝云生下四儿子苏遯。不过,苏遯没能长大成人,没满周岁就夭折了,所以苏东坡只能算有三个儿子。

苏辙也是三个儿子:大儿子叫苏迟,二儿子叫苏适,三儿子叫苏远。除此之外,苏辙还有七个女儿,其中两个女儿不幸夭折,五个女儿长大成人。

苏东坡没有女儿,三个儿子分别都跟名门之后婚配:长子苏迈娶的是中书舍人石扬休的女儿,次子苏迨娶的是文坛领袖欧阳修的孙女,幼子苏过娶的是文学家兼史学家范镇的孙女。范镇字景仁,在宋仁宗朝中过状元,在宋神宗朝当过侍郎(相当于副部级),与欧阳修一起编撰过《新唐书》,坚决反对王安石变法,是司马光的至交好友,也是苏东坡最敬重和最亲密的同乡长辈。苏东坡每次遇到经济困难,例如买田买地缺乏资金啊、儿子结婚没有婚房啊,都会向范镇求助,而范镇每次都不会让他失望。

苏辙的三个儿子也都娶了名门之后:长子苏迟娶了太子太保兼观文殿大学士梁适的女儿,次子苏适娶了龙图阁学士黄寔的女儿,幼子苏远先娶黄寔之女,黄氏病逝后,又续娶范镇的孙女。

前面说过,苏辙有五个女儿长大成人,所以他有五个女婿。这五个女婿来头不小,分别是文务光、王适、曹焕、曾纵、王浚明。其中文务光是著名画家文与可的儿子,王适是比部郎中(相当于司局级)王正路的儿子,曹焕是光州知府曹九章的儿子,曾纵是中书舍人兼著名文学家曾巩的侄子,王浚明是虢州知府王廷老的儿子。

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苏东坡一个堂姐的女儿出嫁,由苏东坡亲自做媒,嫁给了一个前途远大的新科进士。苏东坡的堂姐和堂姐夫都是平民,平民的女儿本来很难有机会嫁给进士,但是有苏东坡这棵大树在,堂外甥女岂能再与平民结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做官,亲族长脸,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苏东坡对亲戚是很照顾的,堂外甥女出嫁,他拍胸脯打包票,包办了外甥女的嫁妆。可是事到临头,才发现他的钱不够,只得舍着老脸向朋友借钱,从驸马都尉王诜那里借了200贯(参见苏东坡《与驸马都尉王晋卿第六书》)。王诜是宋英宗第二个女儿魏国公主的老公,身为驸马,财大气粗,在开封西郊拥有一座大别墅,经常在那里招待苏东坡、文与可、黄庭坚、李龙眠等文艺大腕,一起品茶论画,开艺术沙龙,绘画史上赫赫有名的《西园雅集图》,就是以王诜在别墅里举办文艺沙龙为题材绘制的。对王诜来说,200贯铜钱就是毛毛雨啦!

北宋中后期和平年月,铜钱购买力一直坚挺,1贯钱相当于现在人民币800元,200贯即16万元。苏东坡借16万元为堂外甥女办嫁妆,说明办的嫁妆绝对不止16万元,可能会是20万元、30万元,或者更多。嫁一个堂外甥女而已,苏东坡为啥要花这么多钱呢?因为宋朝流行厚嫁,姑娘出嫁要比儿子娶妻花钱更多。

南宋初年,跟随宋高宗南渡的大臣李光生了一个女儿,朋友写信祝贺,李光回信道:“家有五女,贼盗不过其门。”你们就别祝贺了,我发愁还来不及呢!没听俗话说嘛,谁家要是生了五个女儿,连小偷都不屑于光顾他们家。

女儿出嫁,苏辙卖地陪嫁

咦,这是什么意思?为啥生了五个女儿,小偷就不屑于光顾了?是因为封建社会重男轻女吗?是因为女儿越多越丢人吗?真正的答案是,宋朝流行厚嫁,女儿越多,父母陪嫁的财产越多,假如谁家生了五个女儿,仅仅是陪送嫁妆这一项,就能让这个家庭走向破产。

大家如果不信,听我慢慢道来。

苏辙的大儿子苏过生了一个儿子,后来过继给二儿子苏适,这个儿子名叫苏籀,著有《栾城先生遗言》一书。据该书记载,宋徽宗即位那年,苏辙为了嫁小女儿,不得不卖掉早年在开封购置的田地,售价9400贯,全部作为陪嫁。按照购买力,9400贯相当于现在人民币750万元。

我的天!仅仅嫁一个女儿,苏辙就花了750万元,他有五个女儿,总共得花多少钱?虽说他当过大官,俸禄优厚,但再厚的家底也架不住这么花啊!

苏辙晚年写过一首“买宅诗”,开头就说:“我老未有宅,诸子以为言。”我七老八十的人了,竟然还没有房子,搞得几个儿子一直抱怨。事实上,苏辙早年是有房子的,但是为了嫁女儿,他把房子卖了。苏东坡则在写给朋友章惇的一封信里帮苏辙哭穷:“子由有五女,负债如山积。”我弟弟苏辙不幸生下五个女儿,所以欠下一屁股债。

为了嫁闺女,竟然卖地卖房甚至还要借债,咱们现代人听了可能会感到稀奇,其实在宋朝一点儿也不稀奇。宋朝家训经典《世范》写道:“亦当早为储蓄衣衾、妆奁之具,及至遣嫁,乃不费力。若置而不问,但称临时,此有何术?不过临时鬻田庐……”你生了女儿,就要早早地准备嫁妆,假如等到出嫁时才去准备,怎么来得及呢?恐怕只能卖房子卖地了。

北宋名臣范仲淹俸禄优厚,一个人把叔叔大爷堂叔堂伯哥哥兄弟堂兄堂弟整个家族全养了起来,家族里不管谁家办红白喜事,都是范仲淹出钱资助。为了做到不偏不向,范仲淹定了个规矩:凡是族里男孩娶亲,按照20贯的标准送彩礼;凡是族里女孩出嫁,按照30贯的标准办嫁妆。很明显,女孩办嫁妆要比男孩送彩礼费钱。

南宋名臣吕祖谦也定有一条族规:“嫁一百贯文省,婚五十贯文省。”吕氏大家族的姑娘出嫁,嫁妆按100贯的标准操办;小伙结婚,彩礼按50贯的标准操办。嫁妆还是比彩礼费钱。

连皇帝宋神宗都抱怨:“嫁一公主,至费七十万缗!”嫁一个公主,竟然要花费七十万贯!那可是皇帝嫁闺女,用不着高攀吧?用不着巴结男方吧?但是,照样要花很多很多钱。查《宋史·礼志》,宋朝皇子娶妻,平均花销1万两;而公主下嫁,平均花销10万两。也就是说,皇帝为儿子娶媳妇花的钱少,为女儿办嫁妆花的钱多。

宋朝为什么会刮起一股厚嫁风呢?因为宋朝妇女是有独立财产权的,凡是她带到婆家的嫁妆,无论是田地、商铺、丫鬟,还是首饰、衣服、布匹,任何人都不能动用,除非经过她的首肯。假如她跟老公离婚,这些嫁妆可以一文不少地全部带走。这对婆家来说,自然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为了财产,有脑子的公婆决不敢轻易虐待儿媳。可是陪嫁太少的话,或者像《窦娥冤》里的窦娥那样仅仅是一个童养媳,完全没有嫁妆,那她在婆家的地位就要一落千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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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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