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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开封:历史上的杨家将

2019-07-01 11:45 作者:李开周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作者:李开周

欧阳修眼里的杨家将

公元1051年,在写完名满天下的《醉翁亭记》之后第六年,欧阳修又写了一篇《供备库副使杨君琪墓志铭》。

“供备库副使”是官职名称,按字面意思理解,即大内器具储藏库副主任,但在北宋前期,这种官职纯为虚职,仅仅表明一个人的军衔——品级属于七品,相当于上尉或少校。“杨君琪”,即杨琪,官小位卑,默默无闻,《宋史》无传,宋人笔记也不见记载。但他出身于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家族,那就是妇孺皆知的杨家将。

60后、70后的朋友,肯定都从戏曲、评书或者电视剧里听说过杨家将。说是宋太宗在位时,有一员老将杨继业,又名杨业,带着儿子们冲锋陷阵,跟辽国打硬仗,不幸遭到奸臣潘仁美暗算,陷入辽军重重包围。杨继业宁死不降,撞死在李陵碑下;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死在乱军之中;四儿子被俘,改名换姓入赘番邦,成为辽国驸马;五儿子看破红尘,去五台山当了和尚;七儿子单枪匹马冲出包围,到潘仁美那里搬救兵,却被潘仁美乱箭射死;只有六儿子杨延昭硕果仅存,接续杨家香火,迎娶柴郡主,生下杨宗保,统领大军继续抗辽。杨宗保娶妻穆桂英,生子杨文广,父子俩都是武功高强,英俊潇洒,每次上战场,必有敌方女将暗送秋波。穆桂英更是女中豪杰,智勇双全,带着杨门女将西征西夏,北伐契丹,南平叛乱,大破天门阵,立下赫赫战功……

不用说也知道,以上故事大多出自历代文人和传统艺人的杜撰,决非真实的历史。

按正史记载,杨继业确实有几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确实叫杨延昭。但杨延昭不是六儿子,而是大儿子。杨延昭的儿子其实是杨文广,而不像故事里描写的那样,杨文广竟然成了杨延昭的孙子、杨宗保的儿子。杨宗保实际上是虚构出来的人物,他的妻子穆桂英当然也是虚构出来的人物。

欧阳修为杨琪写墓志铭,写了几百个字,三分之一篇幅写杨家将。欧阳修说,杨继业是杨琪的祖父的哥哥。宋太宗在位时,杨继业出任云州观察使(相当于山西大同警备区司令),牺牲于宋辽战役,被追赠为太师、中书令。杨继业的儿子杨延昭,宋真宗在位时被任命为莫州防御使(相当于河北保定警备区司令)。

对于杨继业和杨延昭,欧阳修评价很高:“父子皆为名将,其智勇号称无敌,至今天下之士,至于里儿野竖,皆能道之。”杨继业和杨延昭都是名将,智勇双全,天下无敌,他们死后几十年,英勇事迹还在民间广泛传播,连文盲和小孩子都能讲述他们的故事。

杨琪也是武官,可惜碌碌无为,“用其从父延昭,任为三班奉职”。仰仗着伯父杨延昭的功劳,才得到一个低级军衔。好在杨琪的儿子比较有出息——他儿子名叫杨畋,字乐道,弃武从文,中了进士,官至三司副使(相当于财政部副部长)、龙图阁直学士。杨畋仅比包拯小8岁,与包拯有交往,也跟范仲淹、梅尧臣、欧阳修、司马光、王安石、苏东坡以及李清照的外曾祖父王珪、苏东坡的表哥文与可等文坛大腕常相往来。宋仁宗嘉祐六年(公元1061年),中了进士的苏东坡和苏辙哥俩参加选官考试,需要在职官员做担保,其中苏辙的担保人就是杨畋。杨畋去世,苏辙还写了一篇《杨乐道哀辞》,予以悼念。

杨延昭没有娶过柴郡主

杨畋死后,墓志铭由其至交好友王陶撰写。就像欧阳修为杨琪撰写墓志铭先讲杨家将一样,王陶为杨畋撰写墓志铭也是先讲杨家将:“公讳畋,字乐道,姓杨氏,其先麟州新秦人。伯曾祖云州观察使业,曾祖保静军节度使重勋,伯祖莫州防御使延昭,忠勇功烈,著在国史。”杨畋的伯曾祖是云州观察使杨业(杨继业),曾祖是保静军节度使杨重勋,伯祖是莫州防御使杨延昭,老几位都是当朝名将,国史里记载着他们的光荣事迹。

杨继业是杨家将的第一代人物,杨延昭是杨家将的第二代人物,二人生平事迹在《宋史》《辽史》《宋会要辑稿》以及宋人笔记、宋人诗词里都有记载。

杨继业最初是五代十国时期北汉的大将,本名杨贵重,北汉皇帝刘崇赐他姓刘,改名刘继业。北宋建立后,宋太祖和宋太宗不断出兵侵扰北汉,北汉抵挡不了,请求辽国援助。刘继业跟辽军联手,屡次打退宋军进攻,成了北汉王朝的定海神针。

公元979年,宋太宗以倾国之力亲征北汉,截断辽军援助,占领北汉首都,刘继业被迫跟随北汉皇帝刘继元归降大宋,改名杨继业。降宋以后,杨继业的地位一落千丈,从统兵主帅变成一个小小的边防支队参谋,麾下只有几千人马。

公元986年,宋太宗第二次北伐辽国,杨继业带领一支军队孤军深入,没有得到主帅潘美和监军王侁的救援,被辽军俘虏,不久牺牲。按《宋史·杨业传》,杨继业与儿子杨延玉一起被俘,宁死不屈,绝食三天而死。而《辽史·耶律斜轸传》则说,杨继业被辽国大将耶律斜轸俘虏,后者质问他:“你原先在北汉做官,跟我辽军联手抗宋,今天却忘恩负义,帮助宋军打我辽国,难道不觉得羞耻吗?”杨继业听闻此言,“但称死罪而已”。无法回答耶律斜轸的质问,自己知道理屈,愿意以死谢罪。

那次伐辽,宋军大败,宋太宗灰溜溜地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中原,杨继业被俘牺牲的消息也传了回来。宋太宗既为失去一员爱将而痛心,也为潘美和王侁不加援手而愤怒,他让王侁卷铺盖走人,也剥夺了潘美身上的三个头衔。后世戏曲将潘美讹称为潘仁美,彻底打造成一个奸臣形象。

杨继业的大儿子杨延昭也参与了那次伐辽,但没有被俘。他本名杨延朗,晚年为避保生天尊大帝赵玄朗(宋真宗捏造出来的一个神仙)的讳,改名杨延昭。杨延昭在第二代杨家将里的排行本是老大,但是在整个杨氏家族里的同辈兄弟当中,他的排行很可能是第六,所以人称“杨六郎”。

杨六郎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打仗勇敢,冲锋在前,守城也很有韬略。公元999年,辽军南侵,杨六郎奉命把守一个小城池,成功地把几万辽军挡在了城外。公元1004年,辽国大军在辽国皇帝和太后率领下再次南侵,杨延昭奉命把守遂城(今河北武强县),抵挡住了辽军的百余次攻袭,受到宋真宗嘉奖。

传说杨六郎娶了后周世宗柴荣的女儿柴郡主。实际上,后周世宗没有女儿。即使有女儿,即使杨六郎真的娶了柴郡主,也不会是他的福气。因为宋太祖从后周夺得天下,特别提防后周世宗的后人。后周世宗留下三个儿子:柴宗训、柴熙谨、柴熙诲。柴宗训7岁登基,被宋太祖篡权,软禁到20岁,突然病逝。柴熙谨和柴熙诲年龄更小,宋太祖让武将潘美收养柴熙谨,让文臣卢琰收养柴熙诲。但不到两年,柴熙谨就在潘美府上夭折。只有柴熙诲长大成人,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姓柴了。杨六郎作为北汉降将的儿子,如果胆敢迎娶后周皇帝的女儿,很可能像柴宗训等人一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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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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