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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建民:壮心未与年俱老

2019-07-10 17:33 作者:王红伟 来源:开封网-开封日报

王红伟 文/图

  

精神矍铄的睢建民。

2017年4月4日晚,由著名主持人倪萍主持的大型央视寻亲节目《等着我》准时播出。节目中,一位伤残老军人拄着双拐,在妻子的搀扶下缓慢走上直播现场,寻找37年前,在南国烽烟的后方医院,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候,给了他极大精神鼓励,让他断绝轻生念头且同样生命垂危的坚强护士庞红姐姐。这位老人就是年已花甲的一等伤残军人、尉氏作家睢建民。

当年那场战事,让他终生离不开双拐。他两条变形扭曲的腿极其脆弱,先后8次骨折。然而,这一切,丝毫没有减弱他抗击命运的意志。30多年来,他靠顽强的毅力,潜心创作,发表了300余篇合计100多万字的文学作品,成为当地知名作家。

1958年,睢建民出生在尉氏县小陈乡一个地处偏远的小村落。物质的贫乏,没能阻止他长成一米七八的大个子,而且生得灵敏、聪慧。从小学到高中,他成绩一直名列前茅。1976年,18岁的他高中毕业回乡务农了。

那时,睢建民像千千万万同时代的青年一样充满豪情壮志,热爱集体、积极劳动。冬天下到刺骨冰冷的河床上清淤,夏天爬到高温闷热的烟炕屋架烟。埋头苦干、任劳任怨的他们深得群众好评。乡亲们都巴望着这个德才兼备的小伙子日后能成为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村干部。

然而,这个小伙子的心思却远远不在这里。那天,从水利工地回家的他看到部队征兵的来村里了,兴奋地跑到大队部。民兵营长见他一个劲儿地往前挤,伸手把他扒拉出来说:“快回家吧,独子不征兵。”

睢建民虽然有姐妹6个,但家里只有他这一个男孩。村里任谁也不会想到他去当兵。可谁知道,走进绿色军营,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是他久已深藏的梦想。

那天晚上,在如豆的油灯下,他奋笔疾书,直到雄鸡报晓,终于写完了那份洋洋洒洒数千言的决心书。他在决心书里表达了自己参军入伍报效祖国的强烈愿望。天亮后,他意犹未尽,一把扯下了墙上的一张《红灯记》宣传画,翻过来在背面用蜡笔画了一幅“雄鸡报晓”图。而后他抓起了那份决心书和那张画,挟在腋下,打开门,迎着朝阳,直奔征兵处。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双手递给接兵的连长。这位四川籍连长一边读一边哈哈大笑,站起来跟他比个头,高兴地说这个兵我要了。

爹娘和爷爷奶奶纵有万般不舍,到这时,也只有随他去了。

踏进军营,他意气昂扬、激情满怀地投身于训练和学习中。他不怕苦不怕累,训练成绩优异,又有一定文化,能写会画,深受部队官兵好评。他先后担任师报务员、通信员、无线连文书、师报道组成员,并被评为学雷锋标兵。

时值上个世纪70年代末,南国突起烽烟,热血男儿无不激情澎湃。正是报效祖国的时机,无数中华好儿女义无反顾,奔赴战场。

睢建民战前刚调入通信科。作为通信兵,他跟随司令部执行任务,转移到山上密林中一个大溶洞内。在前线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那天,他穿着防刺鞋带人在丛林中查线收线。鞋上沾满了红泥,又湿又重。天气恶劣,一阵风一阵雨。泥水灌进鞋里,脚泡得发白红肿,疼痛难忍。凌晨执行任务回来,他又冷又饿又渴。黑暗中,他看到地上的压缩饼干桶里盛着水,就用小搪瓷盆舀着连喝了两小盆。第二天,他竟发现那水是从浸泡着饱胀腐败的鸡狗等动物尸体的污水坑里取来的水。当天他开始拉肚子、发高烧。当时前线战火纷飞,战士们随时都在流血牺牲,他想这点病算什么?于是,他不声不响,坚持执行任务。夜里,他在山林中穿越,头一晕,一脚踏空,摔下了山坡。危急时刻,他抱住了一棵小树,才没有摔下悬崖。他手臂和腿受伤,昏迷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努力向上攀爬,终于爬进山洞。在前线隆隆的炮声中,他又投入没日没夜的超负荷工作中。

一连几天,高烧、晕眩、腹痛、腹泻,一直有增无减,他仍然顽强地坚持着。直到有一天,他一头栽倒,刚爬起来又摔倒,一双腿摇摇晃晃,站也站不住了。这时,卫生员赶来,检查后说他是过劳所致,重症肌无力。他被命令送往到后方医院接受治疗。

入院后,睢建民的病情日趋严重,开始时双手不听使唤,左手摸不到右手了,进而不能起坐,呼吸麻痹,下肢瘫痪。连续转了几家医院,无丝毫好转。1979年3月13日凌晨,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他被紧急送进南宁市303医院。等他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一群医护人员围着他,欣喜地说醒了醒了!老式呼吸机像青蛙一样咕咕地响着。原来他的气管已被切开,喉咙里下了金属管子,外面用螺帽上起来,连着一根氧气管和呼吸机。

医生诊断,他是因为病毒侵入、伤口感染持续高烧引发格林巴利氏综合征,全身的运动神经几乎损坏殆尽,呼吸肌麻痹导致肺功能衰竭。这种病症极其凶险,死亡率高达95%,不仅要闯过一个月的死亡高峰期,还要度过3个月的危险反复期。即便度过了危险反复期能保住性命,恐怕也要瘫痪在床。那天他清醒过来,无意中听到了医生的上述对话。医生以为他睡着了,没有察觉,只顾说下去,他的泪却默默地流进肚子里。

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突然瘫痪在床,感觉没有了生的希望,只有这无尽的痛苦和煎熬。那种绝望,那种伤痛,旁人难以体会。睢建民万念俱灰,希望得到解脱。护士不在跟前,他就把头左右摆动,想把氧气管摆脱掉。可是,他的脖子已经不能自主活动。他连这样的自杀动作也做不到,心中无限悲凉。他对值夜班的像他母亲般年纪的周医生说:“我快死了,我这病有点特殊,死后就把遗体捐献给国家吧,还有点医学研究的用途。”周医生听了,忍不住失声痛哭。医护人员都明白,他随时面临着死亡。他们为一个年轻的生命惋惜,默默地将一套新军装放在床头,但一直在鼓励他要坚持。

那一天,他的病房里匆忙抬进来一个痛苦呻吟的女病人。这位女病人名叫庞红,是一位野战医院护士。在前线,她不顾自己高烧38℃,紧张抢救伤员,夜以继日,超负荷超强度地与死神抢夺伤员,终因疲劳过度导致全身瘫痪、双目失明,被紧急送到后方医院。

周大夫劝说道,你看看人家姑娘,还那样与病魔抗争,你这么一个大男子汉,怎么能没有信心呢?一番话说得睢建民面红耳赤,深感惭愧。

庞红异常坚强,在她的配合下,病情慢慢稳定下来,两周后,脱离危险的她转到广州医院治疗,睢建民慢慢也有了信心。战场上报效祖国,可以慷慨赴死;生活中,作为唯一的儿子,他还没有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岂能轻言放弃?老家的草屋里,爹娘对他该是何等的牵挂!一定要活下去!他想到医生说的危险期一个月的话,就在心里算着日子,强令自己吃饭。这种强大的意志,促使他每天在吸三大瓶氧气的同时,坚持吃完三大碗饺子。那时的他,咬肌处于半麻痹状态,吞咽很艰难。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鼓劲,顽强地咀嚼着食物。正是靠着这股毅力,他终于战胜死神,度过死亡危险期。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昔日的战友都已走入暮年。随着时光的流失,他越来越怀念那段难忘的岁月,越来越怀念昔日的战友。

2008年,睢建民通过网络发表《红姐姐你好吗?》一文,《军嫂》杂志2015年第3期发表了他的《我与红姐姐的36年生死奇缘》一文。

庞红的女儿上网时,意外搜索到睢建民苦苦寻找红姐姐的文章。这就有了在央视《等着我》寻亲现场,两位老战友的手终于握在一起的感人画面。那一刻,全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在睢建民最困难的岁月里,他在家乡的未婚妻不避世俗的眼光,从交通闭塞的偏僻乡村搭汽车转火车,一路寻找到医院来,守护他、照管他,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和慰藉。睢建民依靠强大的精神意志,顽强地与病魔抗争,身体状况越来越好,能慢慢坐起来了,也慢慢会下地了,慢慢会用双拐走路了。在经历了400多个日日夜夜后,1981年春节,他们在医院喜结良缘。

1981年7月,睢建民被评为一级伤残,移交地方政府供养。在妻子的陪伴下,他依依不舍地别离军营,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的农村,物质条件还比较贫乏。跟妻子回到豫东黄泛区后,农村实行联产承包,三代同堂的一家7口,分了20多亩耕地。婚后,他们的两个儿子相继出生。那时生产力低下,农业生产劳动强度高,20多亩地,全压在妻子一个人身上。不论骄阳似火,还是风雨交加,田里永远都是她一个人的身影。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拄着双拐赶去帮忙,哪怕蹲在地上捡拾麦粒也行。妻子怕他有闪失,不让他动手。

睢建民两条腿只有依靠双拐才能行走,生活勉强能自理。不能下田劳动,生活单调无聊,就看书学习。他看书多了,就想,肢体虽然伤残了,但还有一副思维完整的大脑和一双能够握笔的手,为什么不写作呢?

有了这种想法,他就开始写作。在经历无数次的失败以后,1983年,他的第一篇小小说《晨雾》终于在《开封日报》发表了。一位河大教授随后发表评论文章,给予了高度赞誉。

有了第一篇作品发表,他的创作激情更加高涨,接连发表了小说《云遮月儿时》和散文《小罗》《神树》《月夜漫步》等文艺作品,同时还发表了大量新闻稿件,讴歌和展现改革开放新时期农民的精神和形象。煤油灯下,夏天他挥汗如雨,冬天他手脚冰凉。坐的时间长了,伤残的身体更是难以支持。但他靠顽强的毅力坚持写作。

1988年,睢建民因为突出的创作成绩被尉氏县民政局聘为办公室文书。从此,一干就是15年。

在尉氏县民政局,他仍然坚持文学创作和新闻报道两条腿走路。他的骨子里流淌着农民的血液,他坚持为粗手大脚的乡民“画像”,进一步挖掘整理日渐被边缘化的民俗文化和濒临失传的民间传统手艺。基于此,他先后创作了《养鸟》《剃头》《补锅》《算命》《骟羊》等系列乡情散文。

他历时一年多为老英雄立传,多次采访当事人,写出10多万字长篇回忆录《毛主席给我一杆枪》。他利用夜晚加班,坚持创作完成25万字长篇纪实小说《红颜恨》。他的30万字长篇小说《门帘地》,是趴在妻子做生意的柜台上写出来的。为了写长篇纪实小说《蒋纬国与石静宜》,他曾拖着两条伤腿三下西安,实地走访,走街串巷采访当事人,进档案馆自费查阅档案。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他闷在家里一个夏天,查阅历史资料和国共抗战大事记,写出了15万字长篇纪实文学《将星在黎明前陨落》。

多年来,他在全国多家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数百篇,作品见于《东京文学》《前卫文学》《开封日报》《河南日报》等报刊。短篇小说《爷爷》获得中原文化网征文一等奖。2013年,他应邀参加了《战火岁月》系列丛书编辑工作。2017年作为编委之一,他参与文心出版社出版了《大中原文化系列读本》,共8套丛书。其作品曾入书《中华著名烈士传记》系列丛书及《中华英烈大词典》《中国出击》《战火岁月》《那时的军营那时的我》等读本,并荣获多种奖项。1996年,他加入河南省作家协会。2015年,他当选为尉氏县作协副主席。

40年前的那场南国烽烟,在历史的长河中,对于旁观者来说,或许如过眼云烟。而对于亲历者来说,尤其是像他这样的浴火重生者来说,是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多少个夜晚他难以入眠。沸腾的军营生活,前线纷飞的战火,司令部紧张而严密地指挥,从前线下来的装满伤员的卡车,医院里那些苦痛和绝望的日子,是那样清晰地映现在脑际。

他用一支笔抒发对军营的深情,对往昔岁月的怀念,先后发表了《一片兵心在军营》《战争让女人走来》《战场上的生死姐弟情》等数十篇文章。

然而,一直让他牵挂在心上的是那些长眠南疆的战友。在他的战友中,就有6位尉氏老乡为国捐躯。多年来,对于这些牺牲的战友家属,他像儿子一样,逢年过节,都要上门看望。走动的多了,他就像他们家的亲人一样。他常对烈士的父母们说,您的儿子不在了,俺就是您的儿子。他常到烈士杨小国家中看望其父母,帮着申请救济款,翻修房子。90多岁的杨父患脑梗塞住院,不能发音说话,他闻讯赶去医院探望。老人家见他一激动,居然喊出了他的名字,让所有在场的人深受感动。孤儿李连军牺牲后,他对烈士唯一的姐姐说:“您的弟弟牺牲了,我就是您的亲弟弟。”他经常去看望这个姐姐,多年来他们像亲姐弟一样。每为烈士家属做些点滴的事,他都感到莫大安慰。

2009年6月初,他回忆起南疆的战斗生活,在博客中写下《东线轶事》《魂归故里》等20多篇系列博文,受到地方政府和广大参战老兵的热切关注。第二年,一位爱心人士费尽周折,找到了家乡烈士们的墓地,还拍了照片通过网络发给了睢建民。他很快把这些照片送到烈士的家里,给他们的亲人报告这个消息。

那些烈士的亲人们都有强烈的愿望,就是去南疆给亲人扫墓。可是,作为农民,他们没有财力去实现这个愿望。睢建民把这件事挂在了心头。他在网上公开呼吁,引起关注,2013年,终于得到了政府资助和网友帮助,南疆扫墓终于成行。

从2013年4月3日开始,他和15位烈士亲属先后赴靖西烈士陵园、凭祥南山烈士陵园、龙州烈士陵园扫墓祭拜。

烈士亲属们特意从千里之外的家乡带来一瓶水,那是浸满泥腥味的黄河水。他含泪把黄河水浇灌在墓地的青草上,再撒上一把故乡的泥土,让寂寞的英魂感受到家的温暖。赵超杰烈士的弟弟妹妹在墓碑前长跪不起,声声呼唤,让所有在场的人止不住泪流满面。临别时刻,弟弟用双手拼命在墓碑前的水泥夹缝中抠一把泥土,执意要将这浸满哥哥血肉的泥土带回家,跟父亲埋在一块。

看着这情景,睢建民倍感欣慰。回乡后,他接连创作出了《南疆行》《青山不老》《战友我终于来看你》等多篇文章发表在各地报刊之上。睢建民用拐杖支撑起信念,在文学的道路上踽踽独行,尽力活出人生的精彩,心中的博远和无私,将会引领他走向更广阔的创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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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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