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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开封:宋朝的丹书铁券

2019-09-02 11:37 作者:李开周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丹书铁券并非传说

在《水浒传》里,柴进是五代十国时期后周世宗柴荣的后代,既是前朝的龙子凤孙,又是宋朝的特权阶层。遥想当年,柴荣驾崩,幼帝柴宗训即位,禁军统帅赵匡胤在陈桥发动兵变,年仅7岁的幼帝被迫禅位。赵匡胤为了收买人心,没有马上杀掉柴宗训,反倒赐给这位前朝小皇帝一块丹书铁券,让他传给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享有免罪特权。柴进作为柴姓子孙,有这块丹书铁券在手,相当于有大宋皇帝保驾护航,所以胆敢窝藏凶犯,胆敢款待盗贼,胆敢结交与朝廷作对的梁山好汉。

所谓“丹书铁券”,其实是一份铁铸的承诺书,上面铸刻着皇帝对臣子的承诺。承诺内容基本上是这样子:“你立有大功,朕非常感激,以后你和你的子孙只要不造反,哪怕犯下杀人放火的大罪,朕也会赦免你们。”为了让承诺更加醒目,阴刻文字间还要填以朱砂,或者嵌以黄金,金灿灿、红艳艳,所以名曰“丹书”。

丹书铁券并非传说和艺术虚构,历史上真的有过这种东西,而且还有过不少。

西汉初年,汉高祖“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汉书·高帝本纪》)”。刘邦发给每个功臣一块丹书铁券,每块都是“一式两份”,功臣藏一块,宫里藏一块。宫里收藏的那批丹书铁券被精心保存,用金盒封装,用石屋收藏,跟祖宗牌位放在一块儿。

唐朝末年,唐昭宗为了奖赏吴越军阀钱镠平定叛乱的大功,赐给钱镠一块丹书铁券,上面刻着他对钱镠的表扬和承诺,总共333个字,全部用黄金镶嵌。如今这块铁券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长52厘米、宽30厘米、厚2厘米,像一块长方形的瓦片。唐昭宗最关键的一句承诺被刻在铁券末尾:“卿恕九死,子孙免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只要不造反,朕会宽恕你的死罪,宽恕你9次,宽恕你子孙3次,你和你的子孙触犯普通刑法,有关部门不能处罚你们。

明朝初年,朱元璋效法汉唐帝王,参照钱镠铁券的样式,让礼部官员设计并铸造了一批铁券,分发给几十位开国功臣。像汉代铁券一样,朱元璋赐给功臣的铁券也都是“一式两份”,一块藏皇宫,一块交功臣家族世代保存。如果哪位功臣或者功臣后代谋反的话,家藏铁券会被收回,连同宫里保存的那块铁券一起被毁掉。

丹书铁券不是艺术虚构,柴进这个人物却是虚构出来的。两宋三百年间,在后周世宗柴荣与幼帝柴宗训的所有子孙当中,都没有出过一个叫柴进的人。不过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假设历史上真的有过柴进这个人,假设柴进真的是柴荣和柴宗训的子孙,那么他们家里有没有可能放着一块丹书铁券呢?

答案是,不可能。

当年赵匡胤陈桥兵变,禁军冲入开封,包围皇宫,幼帝柴宗训以及养母符太后被吓得魂不附体,被迫在大臣建议下禅位给赵匡胤。赵匡胤受禅登基,将柴宗训封为郑王,将符太后封为周太后,让这对母子搬进西宫(《续资治通鉴长编》误将“西宫”记为“西京”),好吃好喝好待承,表现得相当仁慈。从表面上看,赵匡胤没有模仿五代十国的大部分君主,一改朝换代就把前朝帝王及其子孙杀个干净。但是,他内心还是害怕幼帝长大成人,害怕诸将心念旧恩,害怕幼帝跟亲信联手起来除掉自己,害怕刚刚建立的大宋再被改成后周。所以他派最亲信的将军看守西宫,严禁幼帝外出,严禁幼帝母子跟外臣联络。公元973年,幼帝薨逝,年仅21岁,死前连后代都没有,从常理上推想,极有可能是被赵匡胤派人毒死的。

假如让柴进活在宋朝,他活得下去吗

后周世宗共有7个儿子,前3个儿子死在五代十国的政变当中,被后汉第二个皇帝刘承祐杀掉;第四个儿子即是幼帝柴宗训,入宋13年突然死去;剩下3个儿子,分别叫柴熙让、柴熙谨、柴熙诲。其中柴熙谨入宋4年后夭折,享年不到10岁,柴熙让和柴熙诲则“不知其所终(《新五代史·周家人传》)”,不知道最终下场如何,反正再也没有听说过他们。

实际上,柴熙让和柴熙诲二人当中,至少有一个没有被害,在赵匡胤安排之下改名换姓,被一个大臣收养了。这个大臣就是北宋的开国大将潘美,他生性谨慎,擅长保密,又是赵匡胤的亲信。赵匡胤让他收养后周世宗的儿子,别有用心。

宋人笔记《随手杂录》记载了潘美收养周世宗后代的经过。

赵匡胤带着禁军冲进后周皇宫,看见嫔妃抱着一个婴儿,得知是后周世宗的骨血,便问宰相范质、大将潘美和谋臣赵普:“要不要把这小子杀掉?” 潘美一声都不吭。赵匡胤想知道潘美的真实想法,假惺惺地说:“朕继承了世宗的皇位,如果再杀他的儿子,朕也不忍心啊!”潘美趁机劝谏:“我跟陛下过去都是世宗的臣子,如果劝陛下除掉世宗的骨血,那怎么对得起世宗呢?可是如果我劝陛下别杀这个孩子,陛下肯定又会以为我有外心。”

赵匡胤说:“朕命你收养这个孩子。不过你不能拿他当儿子,只能拿他当侄子。”于是潘美把那个婴儿抱回了家。后来这个婴儿改姓潘,取名潘惟吉,长大以后,一直做到刺史。潘惟吉本姓柴,是世宗的儿子,史有明载。但是,他本名究竟是柴熙让还是柴熙诲呢?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更有可能的是,养父潘美对他十分保密,始终都没有告诉他的出身来历,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后周皇族,到死都不知道赵匡胤篡夺的是他们家的皇位。

赵匡胤之所以将世宗骨血交给潘美收养,奥妙正在于此:第一,留下世宗后代不杀,后周的遗老会感恩戴德;第二,深知潘美谨小慎微,不敢向孩子吐露真相;第三,万一这个孩子天纵英才,建功立业,那也是为大宋皇帝服务。

总而言之,后周世宗的儿子不是幼年被杀,就是少年夭折,唯一长大成人的也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连幼帝柴宗训也没有留下后代。所以柴进可能是“大周柴世宗嫡派子孙”吗?完全不可能。

那么柴进会不会是世宗的旁系子孙呢?这倒有可能。

宋仁宗在位时,皇子接连夭折,仁宗到了垂垂暮年,还没有皇位继承人,大臣上表说:“绝人之世,灭人之祀,而妨继嗣之福也。(《宋会要辑稿》崇儒7之72)”皇上您为啥没儿子?因为太祖皇帝灭了后周皇帝的后代,这是报应啊!宋仁宗虚心纳谏,让地方官寻访后周世宗的侄子和侄孙,赏他们钱花,给他们官做,还为世宗建了庙宇和祠堂。

从宋仁宗起,一直到北宋最后一个皇帝宋钦宗为止,柴氏子孙都被朝廷优待,每一代柴氏子孙里年龄最大的那个人都被封为“崇义公”,拥有中低级官衔和免除赋税的特权。可惜的是,这些柴氏子孙都不太争气,没有一个人中过进士,也没有一个人立过战功,家庭教育欠缺,个人能力欠缺,在宋朝皇帝还债式的封赏下混吃等死。宋朝皇帝给过他们丹书铁券吗?绝对没有,因为他们不够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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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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