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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人和唐朝人拼酒,谁赢

2019-11-18 11:38 作者:李开周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李开周  

宋朝的酒比唐朝便宜

宋真宗宴请百官,问起唐朝的酒价。大臣丁谓答道:“唐朝一升酒卖三十文铜钱。”宋真宗问丁谓有何凭据,丁谓说:“我读过杜甫的诗,‘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一斗是10升,一斗卖300文,一升自然卖30文。”宋真宗听了很高兴,夸丁谓有学问,脑子好使。

丁谓所说的杜甫的那首诗,原文如下:

街头酒价常苦贵,方外酒徒稀醉眠。

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

杜甫早上想买一斗酒。一摸腰包,刚好还剩300文铜钱,恰好是那斗酒的价格。

区区一首小诗,并不能反映唐朝所有美酒的价格。李白跟杜甫是同时代的人,也有诗提到唐朝酒价: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斗酒十千,那可是10000文,跟杜甫所说的斗酒300文相比,足足贵了几十倍。假使丁谓读的是李白的诗,他大概就会认为唐朝1斗酒卖10000文,1升酒卖1000文。

李白与杜甫,谁说的价格更靠谱呢?应该是杜甫更加写实一些。《新唐书·食货志》有记载,唐德宗建中三年(公元782年),朝廷酿酒专卖,每斗酒的批发价就是300文,跟杜甫诗中描写的一模一样。而李白笔下的“斗酒十千”,可能是艺术夸张,也可能是因为诗仙喝的酒特别高档。

我们现在买酒,论瓶或者论斤,不论升斗。假如论斤购买,1斗酒等于多少斤呢?

这个很容易计算。唐朝1升大约是600毫升,1斗是6000毫升。酒和水的密度差不多,6000毫升能盛6公斤水,基本上也能盛6公斤酒。6公斤,卖300文,每公斤50文而已。

再看宋朝的酒价。

《宋史·食货志》记载:

自春至秋,酿成即鬻,谓之小酒。其价自五钱至三十钱,有二十六等。

腊酿蒸鬻,候夏而出,谓之大酒,自八钱至四十八钱,有二十三等。

春天发酵,秋天压池,当年酿,当年卖,一酿成就发售,不经过陈放,叫做小酒。

腊月发酵,第二年春天压池,到夏天再卖,经过半年的陈放期,叫做大酒。

小酒分成二十六个等级,最低5文,最高30文。

大酒分成二十三个等级,最低8文,最高48文。

乍一听,宋朝最贵的陈酒才卖48文,而唐朝斗酒300文、每公斤50文,宋朝的酒实在是太便宜了。其实不然,《宋史·食货志》记载的酒价,不是论斗,也不是论升,而是跟现在一样论斤计价。

最低等级的小酒每斤5文,最高等级的大酒每斤48文,跟唐朝酒价相比,到底是贵还是便宜呢?

这又牵涉到宋朝的衡制。宋朝1斤,实际重量在600克左右,大约相当于0.6公斤。0.6公斤卖5文,则每公斤8.3文;0.6公斤卖48文,则每公斤80文。跟唐朝每公斤50文比起来,最低档的小酒要便宜得多,最高档的大酒要贵一些。

元朝有一个文人,名叫盛如梓,闲翻唐宋诗文,读到杜甫那句“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又读到王安石的一首诗:“百钱可得酒斗许,虽非社日常闻鼓。吴儿踏歌女起舞,但道快乐无所苦。”他感慨地说:“元丰酒价比天宝仅三之一,其乐何如!”王安石100文买1斗酒,杜甫300文买1斗酒,宋朝元丰年间的酒价只相当于唐朝天宝年间酒价的三分之一,宋朝人真是有福啊!

盛如梓的结论过于武断,他没有细查《宋史·食货志》和《新唐书·食货志》里面的酒价,不知道宋朝的高档酒要贵过唐朝的普通酒。

不过总的来说,宋朝的经济水平、粮食产量和造酒工艺都远远超过唐朝,宋朝老百姓的生活水准普遍比唐朝要高,假如是同等质量的酒,在宋朝应该比在唐朝便宜。

宋朝人都是海量吗

比完了唐宋两朝的酒价,再比比唐宋两朝诗人的酒量。

李白好酒,斗酒诗百篇;杜甫应该也好酒。他们两个的酒量应该也都不小,应该都能喝完一整斗。但是,他们的酒量在唐朝绝对不算最大。

杜甫《饮中八仙歌》提到唐朝的超级大酒桶焦遂,说焦遂能喝5斗,喝完5斗还不至于烂醉,还能高谈阔论、语出惊人。

唐朝1斗能盛6公斤酒,5斗就是30公斤。一个大活人竟然能干掉30公斤酒,实在恐怖。从常理上推想,杜甫的描写肯定也是艺术夸张,就像李白笔下的“燕山雪花大如席”一样。

比较起来,宋朝人的描写更可信。

苏东坡有一个学生,名叫张耒,字明道。张耒说:“平生饮徒大抵止能饮五升,已上未有至斗者……晁无咎与余酒量正敌,每相遇,两人对饮,辙尽一斗,才微醺耳。”晁无咎又叫晁补之,也是苏东坡的学生。张耒的意思是说,当时爱喝酒的人一般只能喝五升,喝一斗的人很罕见,他跟晁补之两个人的酒量差不多,每次见面喝酒,各自喝完一斗,而且还不至于烂醉。

宋朝升斗容量跟唐朝相仿,1斗也能装6公斤酒,张耒与晁补之共饮,每人6公斤,堪称海量。

张耒还说,普通人最多只能喝5升,也就是半斗,也就是3公斤。这说明张耒和晁补之的酒量至少是当时普通人的两倍。

现代人喝酒,半斤算正常,一斤算海量,超过一斤算超级海量。张耒和晁补之竟然能喝掉6公斤,当时的普通人也能喝3公斤,宋朝人为啥这么能喝呢?

原因在于酒的度数。元朝以前,中国只有酿造酒,没有蒸馏酒,唐宋诗词中虽说也出现过“白酒”和“烧酒”,但那都是颜色较为清澈的黄酒或者经过炭烧杀菌的黄酒,跟蒸馏酒没有一毛钱关系。如果我们根据宋朝人写的《酒经》和《酒谱》来酿酒,将宋朝美酒完全复原出来,度数绝对不会超过15°,跟现在的普通黄酒差不多。

现代人喝黄酒,如果时间充足的话,慢慢喝、慢慢聊,一个正常人喝掉几公斤,绝对算不上稀奇。所以,张耒和晁补之的酒量虽大,但并没有大到天上去。

那么好,如果让宋朝人跟唐朝人拼酒量,谁能胜出呢?

我觉得应该差不多。

杜甫《饮中八仙歌》里那位焦遂,号称“五斗方卓然”,十有八九是夸张,并非真实的酒量。其实宋朝也有一个号称能喝5斗的人,他叫石延年,是北宋大臣,因为太能喝了,人送绰号“石五斗”。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特别能喝的酒桶,也都有沾酒就醉的君子。杜甫不是说吗,“张旭三杯草圣传”。喝完3杯酒,就醺醺然、陶陶然、飘飘然,挥毫作书,灵感如喷泉。

白居易的酒量也不大,他的自叙诗写道:“未尽一壶酒,已成三独醉。”一壶低度酿造酒没喝完,已经醉了3次。

宋朝大文豪苏东坡的酒量更小:“予饮酒终日,不过五合,天下之不能饮无在予下者。”哪怕用一整天时间来喝,也喝不完5合酒,天下没有比他酒量更小的人了。宋朝1合才60毫升,5合才300毫升,能装300克,换算成市斤,半斤多一点而已。如果是白酒,半斤还说得过去;宋朝酒的度数最高才十几度,苏东坡只能喝半斤,酒量自然很浅。

苏东坡的弟弟苏辙应该也是量浅的人。苏辙写过《戏作家酿二首》,开头先说酒量:“我饮半合耳,晨兴不可无。”早上起来喝酒,只喝半合。半合是多少?30毫升,装酒才30克,大约是一口酒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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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董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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