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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述年】守岁商陆火添红

2020-01-22 08:45 作者:任崇喜 来源:开封网-开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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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崇喜  

我看到了那团火,燃在除夕之夜。

是在唐朝。那个人,在十年前写作《唐朝十大奇案》时,我已经拜会过。在武元衡遇刺后,他代武元衡为相,督统诸将平定淮西之乱。

这个叫裴度的人,来自河东闻喜裴家,历仕穆宗、敬宗、文宗三朝,数度出镇拜相。裴度为将相20余年,辅佐宪宗实现“元和中兴”。他思贤若渴,荐引李德裕、李宗闵、韩愈等名士,重用李光颜、李愬等名将,保护刘禹锡等人,史称其“出入中外,以身系国之安危、时之轻重者二十年”,被时人比作郭子仪。同时,他也是唐代中期杰出的文学家。

这时的他,应该处于晚年。晚年的他随世俗沉浮,以求避祸,官终中书令。“裴度除夕围炉守岁叹老,迨晓不寐,炉中商陆火凡数添之。”这是明人张岱《夜航船》中的记载,其来源应是《唐书》。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半年。”在除夕之夜,通宵守夜、辞旧迎新,是为守岁。《东京梦华录·除夕》中记载:“是夜禁中爆竹山呼声闻于外,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守岁究竟源于何时,众说纷纭,《秦中岁时记》说:“守岁之事三代前后典籍无文,至唐杜甫的《杜位宅守岁》诗云‘守岁阿咸家,椒盘已颂花’,疑自唐始。”但也有人认为,守岁之风兴盛于晋代,沿袭至今不衰。守岁,有守住丰收果实的寓意。

在这里,我不想探究裴度叹老的缘由,只想探究那一炉商陆火。

商陆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我在《商陆不凡》中描述过它。中国商陆,在诗经时代,一个妇人就这样哭诉:“我行其野,言采其蓫。”它是一味常见中草药。“商陆有赤白二种,白者入药用,赤者甚有毒,但贴肿处用,若服之,伤人,乃至痢血不已而死也”。商陆有毒,在除夕之夜,为何要燃烧它,以致成为一种风俗?

从古诗文中,可以觅到蛛丝马迹。在唐朝之前,或许有除夕燃商陆火守岁的诗文,我没有读到过。此后历代,倒有些许诗文。宋代姜特立在《和刘建昌除夕有欠我饮屠苏之句》中说:“闲愁客底费驱除,可复先生得自娱。商陆火添人独坐,沉檀香冷岁还徂。望家年甲那堪数,祭酒诗神合少苏。来岁黄堂当此夕,不知能解寄诗无。”明代张萱在《丙寅除夕守岁呈郡大父二初余公》中写道:“彘肥酒熟乐无涯,欲买痴呆价未谐。产落非关虚耗鬼,魔降不用锻磨斋。重来佛子鸠鸿雁,更嘱傩翁逐虎豺。怪底西园醉长夜,频添商陆煮茅柴。”

直到清代,仍有关于它的诗咏。陈书在《除夕用东坡常州夜宿韵》中说:“写意频添古商陆,争新惟斗白髭须。谁知酒渴思逃席,多谢殷勤为点酥。”黄景仁在《丙申除夕》中道:“阑珊灯火凤城偎,自拥毡炉引冻醅。银筋怕翻商陆火,消残心字不胜灰。”吴敬梓在《丙辰除夕述怀 》这样吟咏:“岁序倏云暮,群动日以迫。青帝将乘权,玄冥又如客。寄居秦淮上,五载星霜易。令节空坐愁,北风吹窗隙。霸子俱跳荡,莱妻只羸瘠。商陆火添红,屠苏酒浮碧。唯有虎宜画,那无鸡可磔。指囷复何人,助予呼将伯。”陈洪绶《饮酒读书图题诗》云:“白发萧骚一卷书,年年归兴说樵渔。驱愁无法穷难送,又与先生度岁除。炉添商陆火如霞,供得江梅已看花。手把深杯须烂醉,分明守岁阿戎家。”即便画家金农,也有“自添商陆火,谁送水衡钱”的诗句。

中国传统节日,一般都有祈福消灾的内涵。除夕乃除旧布新之时,更需要祈福消灾。古人相信焚烧药物,可以驱除、禳避瘟疫之害。《岁时广记》有载:“正月一日,京城人皆煎术汤以饮之,并烧苍术以辟疫疠之气。”

“沈香甲煎为庭燎,玉液琼浆作寿杯。遥望露盘疑是月,远闻鼍鼓惊欲雷。”史料记载,隋唐宫廷除夕守岁时,要整夜燃烧檀香篝火,皇帝常常设宴席招待群臣,文人才子献诗庆贺,非常隆重。《夜航船》中这样记载:“隋炀帝于除夜设火山数十座,用沉香木根,每一山焚沉香数车,火光暗则以甲煎沃之,焰起数丈,香闻十数里,尝一夜用沉香二百余乘,甲煎二百余石。”

除夕燃商陆火守岁,或与其一脉相承。烧商陆火,取意逐邪,逐阴,祈求吉祥如意,

唐朝道家大行其道,连武媚娘也曾入道观修行,不要说那些公主名人了。道家称商陆为“天草”“神草”,认为其有令人长生不老、去三虫、治百病、毒不能伤的功效,“常种此药草于静室之园”。《道藏》有灵宝辟瘟丹方,由二十四味药材组成,其中就包括商陆,“二十四味,按二十四气,为末,米糊为丸,如弹子大,火上焚烧一丸”。由此来看,除夕燃商陆火守岁,以致成为习俗,并不难理解。

这一民间习俗消失,或许跟中国商陆的减少有关。目前,我们常见的多为垂序商陆,是来自美洲大陆的物种。一如古人正月初一饮屠苏酒的风俗,无论是东风西渐还是西学东渐,总有一些形式的东西要消失。而沉淀在我们内心的,只有最初的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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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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