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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述年】大年初二去认门

2020-01-22 08:46 作者:睢建民 来源:开封网-开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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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睢建民  

大年初二,豫东乡下的老规矩,新姑爷认岳父家门,被戏称为“姑爷节”。

旧时代的人比较封建,男女定亲,是由媒人牵线说和的,小见面和大见面的地点,通常选择在媒人和亲戚家。没结婚之前,一般情况下新姑爷是不能随便登岳父家门的。因此,这头一趟认门,礼俗比较庄重,岳父家要设桌让新姑爷坐正位招待,同时大宴宾客。

乡下人有“干冬湿年”之说。春节期间,中原地区一般都会遭遇雨雪天气,满地白皑皑一片。朝阳的土路上,开化的积雪被马踏车轧,泥水满地。大年初二那天,踏着积雪和泥水“乱新女婿”,那才是乡旮旯里寂寞庄稼人期待的年味儿。

小晌午的时候,新姑爷来认门了,刚迈腿从木太平车上下来,立马就会被村里一帮子愣头小子给围住,搂脖子摸屁股,挨个衣兜搜,将衣兜内准备的压岁钱和香烟席卷一空。曾经有人经历过这样的教训。因此,新姑爷认门,大都防着这一招,提前将压岁钱塞给新媳妇,仗着自个儿年轻力壮,下车撒腿就想开溜。愣头小子一窝蜂像撵兔子似的,撵得新姑爷满大街跑,扑上去摁倒在雪窝里,抓着成团的冰凌茬子,朝新姑爷的脖子里和腰里塞,收拾得新姑爷像将被杀的猪一样嗷嗷叫。当众出丑的新姑爷,新衣裳被弄得全是泥土,脚上的鞋袜蹬掉了,光脚踩在雪地里,有的帽子被扔到屋檐上,显得狼狈不堪,一腔火气憋在心里,却又不敢恼怒,更不能骂人,满大街的目光都在盯着呢。此刻,大街两厢,屋檐下站立的三叔二大爷和婶子大娘们,正在对上门的新姑爷评头品足,眼瞅着受了气的姑爷黑着脸,见人不说一句话,那些不省嘴的女人当即指脊戳背大声小气直嚷嚷:“哼,骡子马大了值钱,这人大样的不主贵吧?”有的新姑爷受了委屈,为了在岳父家落个好印象,就强装笑脸傻乐呵,皮笑肉不笑跟陌生的街坊打招呼,于是又招惹人说:“看这货嬉皮笑脸的熊样儿,不会是个二流子吧?”村里害羞的大闺女们,三五结伴,远远地躲藏在墙角处,眼睛刀子似的偷剜出嫁姐妹的姑爷,你推我搡,不时扒在耳朵上小声说着悄悄话,咯咯笑得羞红了脸。

也有那不甘就范的新姑爷,当众耍脾气,闹出了乱子。听老辈人说,我们家族有个老祖爷,13岁娶媳妇,岳父家辈分低,又是破落秀才门第。大年初二新姑爷认门,秀才出身的岳父嫌门庭冷清,临时求告街坊,找来一群半大孩子打热闹。我们家那位年少的老祖爷不谙世事,下车被一群孩子搂腰摸屁股戏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当街一蹦老高,嘴里祖辈奶奶叫骂着,伸手掀掉墙上一块半截砖,搂头盖顶冲一个孩子闷下去,当时就把人家脸给打开了花。结果,新女婿没乱成,害得岳父挨门去给街坊赔不是。

乱新女婿怕出事,陪新姑爷更怕喝醉酒,年轻人喝多了嘴不把门,轻者胡言乱语,冒傻气说丧气话,烂醉的当众出丑吐一地,躺桌子底下尿裤子,惹得新媳妇在娘家人跟前丢面子,大年节躲在套间里直哭泣,一场大喜事硬生生给弄砸了。基于这样的教训,陪新姑爷认门,首要的人选是能喝酒、懂礼貌、会说话,乡村俗称“露脸人”。陪新姑爷者最少两人以上,为左膀右臂,席面上要替新姑爷“抬酒”,保证不让新姑爷喝多。岳父家为了显摆自己在村里的身份,也会满大街去央求人,将那些有头有脸酒量大的管事者请来,专门陪新姑爷喝酒。这样一来,岳父家的陪客跟新姑爷认门一块来的陪客,酒桌上就自动形成了两个阵营,叫阵者与应战者捉对猜拳行令,厮杀得难解难分,坐正位的新姑爷被夹在中间,乐呵呵成了看客。一场酒喝下来,新姑爷没喝醉,各自的陪客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两败俱伤,直到喝翻人为止。农家的席面上不喝翻几个人,就不算好宴席,岳父家也感觉失面子。

新姑爷认门,按老风俗要偷拿岳父家一样东西,才算吉利。众目睽睽之下,新姑爷不敢乱走动,偷拿东西不被人发觉,有点难为情。懂事理的人家,爹娘会提前嘱咐儿子,到岳父家吃饭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悄悄掰一块蒸馍揣兜里。年轻人不以为然,把爹娘的嘱咐当耳旁风,瞅见自个喜欢的东西,就不择手段了。那年月,乡下人办喜事,宴席上的酒壶酒杯,大多是临时从街坊家借来的。我们村有在城里上班的人家,出差时从外地买回来一套酒具,黄灿灿的铜酒壶铜酒杯,小巧玲珑,经常被街坊邻居借去待客,在宴席上很体面。这东西惹得好喝酒的年轻人眼馋,几次被认门的新姑爷趁火打劫,偷拿走酒杯,有人趁乱干脆把酒壶揣进了怀里,以为新客礼道,丈人家顾脸面,不敢公开索要,那物件以后就归自己了。岂知借人家的心爱之物,少一件岳父没法交差啊。于是悄悄知会出嫁的闺女,找姑爷讨要回来,物归原主。此事传出去,就成了街谈巷议的笑话。

如今的农村,大年初二,新姑爷认门的礼俗尚在,岳父家照旧置办宴席,而结婚前早已踏破门槛的女婿,熟不拘礼,省去了很多客套。随着电视和智能手机的普及,偏僻乡村不再寂寞,那种“乱新女婿”的陋习,慢慢淡出了庄稼人的生活,成为老辈人心中温馨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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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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