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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艺术的“巧”与“拙”

2020-07-25 09:39 作者:张德卿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张德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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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艺术尤其是书法艺术,十分讲究格调和境界,其中关于“巧”与“拙”的认识和实践,便是解读格调与境界的重要观点。

在这方面,傅山提出的“四宁四毋”(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理论十分精辟,对书法艺术的继承和发展有着普遍意义和深远影响。

傅山的“四宁四毋”,我们大抵可以这样理解:宁肯追求古拙也不能追求华巧,要追求一种大巧若拙、含而不露的艺术境界;宁肯把字写得丑些,也不能呈现取悦于人的媚态,应寻求内在的美;宁肯追求松散、随意、自然的状态,也不要有轻佻浮滑的态势,要追求自然之趣;宁肯无所顾虑地信笔直书,追求率真之意,也不要刻意安排故意点缀装饰,给人以搔首弄姿之感。

傅山是明末清初的大学问家,他提出的书学理论是书法乃至其他传统艺术美学范畴的至高境界。

书法艺术的“拙”,意指古拙、天真、生涩、浑雅。“拙”是中国书法审美的一个重要范畴,是十分有内涵的一种审美。与“拙”相对立的是“巧”。“巧”本身是不属审美范畴批判的,因为“巧”有技巧、巧妙、轻巧等意思,是具有一定技术操作能力方能达到的一种高度。技巧,是每一位书法家学习过程中必须具有的一种能力,没有技巧,难以驾驭艺术创作的各种工具,难以表达自己的艺术思想,难以使作品达到自己心中所期望的效果。傅山这里所说的“巧”是“巧伪”的意思,与他所说的“拙”是截然相反的对立面。“巧伪”有卖弄技巧、伪装之意,是审美的大忌。

关于“巧”,《说文》曰:“巧,技也。”巧,是对技巧灵活、熟练、精明的运用。梁武帝《观钟繇书法十二意》中言:“巧,谓布置也。”所谓布置,需要用心经营,越“巧”越需要煞费苦心,大到整幅书法作品章法的绝妙安排,小到单个字线条、结构的精美表现。因此,“巧”的作品往往呈现给人以美感,符合大众的审美需求。和许多行业一样,书法需要达到一种纯熟的境界,而后熟能生巧,“巧”是书法达到纯熟的表现。苏东坡说:“作字先要手熟,手熟则神气充实而有余。”一个人刚接触书法时通常会动作生疏、点画缺位、用墨不得法,整幅作品给人感觉呆滞、没有生趣,逐渐熟练之后,手就会越来越灵巧,线条就会越来越畅达,结构就会越来越精准。比如元初赵孟頫,日写万字而神气不衰,笔墨技术锤炼得精熟之极,驾驭笔法和结字技巧无懈可击。用笔高度纯熟,导致他心手相忘、下笔便有晋人风度的长处之一。

与“巧”相对立的是“拙”,这是许多书法家努力追求的一种境界,也就是“大巧若拙”的高度。《说文》曰:“拙,不巧也。”“拙”的书法作品没有“巧”的外在美观,呈现质朴含蓄的味道。“拙”的书法作品是不大为社会大众接受的,因为他们看不懂。诚然,“巧”所表达的书法语言,或温润可人,或华美流丽,招人喜爱。以“拙”的方式表达书法语言,如同走一条孤寂的路径,内心高标准的追求耗神费力,且途中可能没有大众的掌声和鲜花,幽寂落寞的感受会长久伴随着他。

书法艺术中的“大巧若拙”,是比工巧更为高级的审美标准。“拙”是书法的一种境界,是书法技巧、书法语言的精神回归。一位书法家若能“弄巧成拙”,必然需要很高的“巧”作基础,因此,有很高艺术修养和认知水平的书法家会以“拙”来定位自己书法艺术发展的终极目标。

为了追求并达到“拙”,很多极聪明的艺术家要使自己“糊涂”。如郑板桥,他是一位极富才思、极有才华的艺术家。为了“糊涂”,他极力去除自己过分的敏锐,追求书法创作的厚重感,这种厚重感来源于其朴实无华的心灵。如谢无量,传闻他以饴糖赠孩童,让其写字给他看,孩子的字当然“纯天然”,毫无雕饰浮华之感。谢无量学习借鉴孩童作字的状态,由此其书体得了“孩儿体”的美誉。其实,我想这大抵是谢无量的一个偶然举动,真正让谢无量洗尽铅华、形成自己天真拙朴风格的,还是他超乎常人的智慧和返璞归真的情怀。

郑板桥、谢无量是艺术上“宁拙毋巧”的典型代表人物。他们竭力使自己的艺术不轻佻、不浮华,他们的笔下,是超越了技巧层面的智慧、才情的流露。郑板桥“难得糊涂”的喟叹,不仅包含着对人际关系或者仕途的态度,更包含艺术上的努力方向。

傅山通晓经史、诸子、释老之学,擅书画,精鉴赏,并开清代金石学之源。在文学艺术上,他更是富有批判和创造精神的思想启蒙先驱。傅山是一位十分感性又十分理性的人物。他所处的时代,书法艺术处于董其昌、赵孟頫书风的笼罩之下,他曾学过赵孟頫,明亡以后专攻颜鲁公,再后逆流而上,直追魏晋,形成自己超凡脱俗的艺术面貌。他曾对赵孟頫大加贬斥:“予不极喜赵子昂,薄其人而遂恶其书……”傅山贬斥赵孟頫,是“薄其人而遂恶其书”,并不是赵孟頫的艺术不行,而是因为赵孟頫作为宋室后裔却入仕元朝。孤傲耿介的明朝遗民傅山誓死不与清廷合作。因此,在人格精神上赵孟頫受到傅山的蔑视。他还一再告诫儿孙千万不可学赵孟頫书法。这种蔑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境况的改变也逐渐消减。晚年的傅山在深入研究“二王”书法之后,把赵孟頫看作艺术上奇异的天才。

遗世独立的个性使学富五车的傅山在艺术上荡尽俗情,在艺术领域游刃有余。后人对他书学理论的理解和实践,需要丰厚的学养作基础,如果过于片面或狭隘,便容易走入死胡同,把他所倡导的“拙”带往“笨”的方向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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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董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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