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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徐莅汴治黄诗歌

2020-07-27 08:10 作者:凌寒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习近平总书记在河南主持召开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时强调,保护、传承、弘扬黄河文化。黄河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要推进黄河文化遗产的系统保护,深入挖掘黄河文化蕴含的时代价值,讲好“黄河故事”,延续历史文脉,坚定文化自信,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凝聚精神力量。

传承黄河文化,讲好“黄河故事”,对古城开封来说,当然不能忘记民族英雄林则徐在开封治理黄河水患的那一幕。道光二十一年(公元1841年)9月,林则徐在赴新疆伊犁效力赎罪途中,奉谕折往祥符河工工地。此时这里的百姓正身陷大雨不歇、黄河决口而造成的水深火热之中。到次年3月堵口工程竣工后离开开封继续西行,林则徐于此间写下了数首抒发其志向、倾吐其情怀的诗歌。

赴汴途中

得知林则徐奉旨赶赴祥符,协助大臣王鼎襄办河工,好友张仲甫写诗祝贺,林则徐作诗二首答谢。其一曰:

一舸浮江木叶秋,传闻飞鹊过扬州。自羞东障难为役,漫笑西行不到头。供奉更吟中道放,杜陵犹想及关愁。故人喜意看先到,高唱君家八咏楼。

诗作开头用典,说自己还能够去祥符为朝廷效力,心情就像当年李白遇赦那样兴奋,但此时对前程并不盲目乐观,因为心里放不下危机四伏的东南沿海海防和对英斗争。自己就像当年的杜甫那样,关注着国家安危。诗作结尾表达了作者看到来信后对好友的感谢。

这年的黄河水患给河南、安徽两省造成了深重的灾难。堤防溃决后,开封城外黄流狂奔,人同鱼鳖,“水面浮尸如乱麻”“沿堤奔窜皆难民”;城内水深丈余,房屋淹没,店铺关闭,物价飞升。对此林则徐在回复张仲甫诗中描写了水灾造成的惨烈景象,并道出自己的忧愁和期待。其二曰:

尺书来讯汴堤秋,叹息滔滔注六州。鸿雁哀声流野外,鱼龙骄舞到城头。谁输决塞宣房费,况值军储仰屋愁。江海澄清定何日,忧时频倚仲宣楼。

黄水滔滔,一泻千里,哀鸿遍野,林则徐忧心忡忡,他向好友倾吐:那堵塞决口、救济灾民的费用从何而来?何况东南沿海战事的费用还让人发着愁呢。江海澄清的那一天不知何时到来,好让我像东汉末年的王粲那样,忧愁时能登临到仲宣楼上。

水患造成的惨状触目惊心,但此时身为“罪臣”的林则徐,其忧国恤民、怜悯苍生的情怀依旧,感人至深。

赴汴途中,林则徐还曾寄给好友潘曾沂三首和诗,其一曰:

昨岁秋风滞穗城,投荒己合办西行。经年却借江淮路,过客尤惭父老情。万里鸥波看浩荡,一天雁字任纵横。真人示我真灵偈,为洗前尘水月明。

诗作说,我于去年(即道光二十年)秋天被革职,留在广州,而今我遭贬谪流放,西去伊犁。一年来我借长江、淮河水路而行,一路上感到非常对不起沿途父老乡亲。此时我不能像鸥鸟、大雁那样自由飞翔,一颗报国之心难以施展,心情非常压抑,即便如此,我的心依然要像水中的月亮那样洁净明亮。林则徐的爱国忧民之心永远不会改变。

其二曰:

往日虻蚊强负山,偶从合浦见珠还。谬期手挽波澜住,不管身缠坎壈间。四海无垠谁共障,九重有命为扃关。椟中龟玉知臣罪,敢道升沉付等闲。

诗人回首往事,说自己如同虻蚊背山那样力不胜任,只是在禁烟抗英中有点成绩。虽然过高估计了自己,但不管遇到多大困难也决不在乎。祖国万里海疆,有谁坚守而形成牢不可破的屏障、不受外来侵略呢?中英战争中国战败,这是为臣之罪,我对个人的升降沉浮等闲视之。

其三曰:

雪窖冰天亦壮游,舟山海市且消愁。千秋不坏谈何易,八字真言谛可求。尽写黄庭授丹诀,应教赤肚礼蓬头。小浮山下劳延伫,欲发征桡又少留。

新疆那里虽然冰天雪地,但正是我壮游的地方;舟山群岛的海市蜃楼,也能令人消解愁闷。你来诗要我作千秋不坏之身,谈何容易?只有给我的八字真言(指潘曾沂诗中的退思、养素、藏密、归真)值得记取。我流放天涯,你教我注重修身养性,不要再胆大妄为为自己招来祸端,这我都记住了。我路过你住的地方时曾伫立好长时间,但因为襄办河工,还是少留了。

贬谪流放中的林则徐,唯国家利益为重,毫不考虑个人得失,其志在挽救国家危难的雄心不减当年。这就是他的赤子情怀。

在汴期间

到达开封的这年冬天,林则徐接到好友桂超万询问自己近况的来信,他感慨万千,回信赋诗二首。其一曰:

枳棘频年厄凤鸾,直声今果报迁官。有人门上嗟生莠,从此河干重伐檀。鹰隼出尘前路迥,豺狼当道惜身难。头衔冰样清如许,露冕从容父老看。

身处贬谪中的林则徐,面对奸臣小人当道、贤良遭到迫害的险恶环境,感到处境艰难,但可贵的是他不以自身的处境为念,他深深忧虑的是国家前途。在报国无门的现实状况下,他也要保持自己高洁的品格,期待有一天能够大有作为,不负朝廷恩宠和百姓期待。诗作既反映了当时朝廷的政治生态,同时也是他当时心境的写照。

但是此时的林则徐却是一个无职无权的“罪臣”,而任务是如此艰巨、考验又是如此重大,面对现实他不能不发愁。这愁绪,孤零零的他也只能跟朋友吐吐。其二曰:

秦台舞罢笑孤鸾,白发飘零廿载官。半道赦书惭比李,长城威略敢论檀。石衔精卫填何及,浪鼓冯夷挽亦难。我与波斯同皱面,盈盈河渚带愁看。

当洪水围城之际,开封城上下人心浮动,此时开封知府邹鸣鹤站了出来。他一方面上奏朝廷,提出六条反对意见,坚决反对放弃开封、将省城迁至洛阳的议论,也得到了王鼎的支持。另一方面,他露宿城头,为民请命,身先士卒,坚守阵地,竭尽全力抵御洪水,并取得了最后胜利。邹鸣鹤将这次救灾的过程记了下来,写成《开封守城先后记略》。林则徐读后非常赞许,并题长诗于后。其中写道:

狂澜横决趋汴城,城中万户皆哭声。孤城障水城垂倾,危哉公以赤手擎。是时在官同震惊,民谓非公民不生。抚部牛公洞舆情,授公郡府安编氓。公所自信惟一诚,死守誓与阳侯争。肝胆披沥通幽明,亿兆命重身价轻。

诗歌先写水患给开封造成的严峻形势,接下来写邹鸣鹤挺身而出,不顾个人身家性命,严防死守,全力以赴抗洪救灾,安抚百姓。诗作最后,林则徐赞扬邹鸣鹤,面对“御水难于御暴兵”的困难,他“衣不解带严巡更”;面对“重迁洛邑重经营”的乖谬舆论,他敢于抗争:“疏仪六条真恢弘”“谠言倾倒诸公卿。”诗作结尾,林则徐赞美他道:“绣衣迁秩岂足为公荣,重是循良千载垂令名。”

而今,开封学界正在研究开封省会文化,看来这还得感谢当年的知府邹鸣鹤呢。

离汴之时

堵口工程竣工后,督办河工的大臣王鼎,期待道光帝论功行赏,或者将功折罪,赦免流放并重新起用林则徐。然而他的努力是徒劳的,道光帝拒绝了王鼎的奏请,林则徐仍要奉谕西去伊犁。启程时,心中无比歉疚和痛惜的王鼎老泪纵横,涕泣相送林则徐于河岸。林则徐作诗歌二首安慰王鼎,在感谢他知遇之恩的同时,更没有忘记国家的安危。其一曰:

幸瞻巨手挽银河,休为羁臣怅荷戈。精卫原知填海误,蚊虻早愧负山多。西行有梦随丹漆,东望何人问斧柯。塞马未堪论得失,相公且莫涕滂沱。

诗作赞颂王鼎为这次水患治理发挥的巨大作用,并告诉他不要为我这个羁臣戍边而惆怅悲伤;我自己才能低下,难堪大任,对此应该感到羞愧。这次西行,我去追随先哲的苦行之路,也希望更加有才能的人掌权为国效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这次西去也不一定是坏事,请您想开一点,不要为我悲伤。作者在安慰王鼎,也是在宽慰自己。在列强已打进家门的时候,这个忠心耿耿的政治家,仍然没有忘记的是报效国家。

其二曰:

元老忧时鬓已霜,吾衰亦感发苍苍。余生岂惜投豺虎,群策当思制犬羊。人事如棋浑不定,君恩每饭总难忘。公身幸保千钧重,宝剑还期赐尚方。

诗作称王鼎为元老,说您因忧国忧时、为国操劳而鬓发如霜,而我也感到了衰老,但是我的余生是不畏惧列强的,也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制服英国侵略者,解救民族危亡。人事如棋局,输赢难定,但我对朝廷的恩德永远不忘。期望您保重自己的千钧之躯,倚重尚方宝剑为国效力。诗作在失望中仍然寄托着新的希望。

林则徐这两首诗歌既有吞忍也有激愤,心情十分沉重,所以诗意苍凉悲愤,风格沉郁厚重,颇有杜甫诗风。

令林则徐万万没有想到是,这竟是他与王鼎的诀别。次年,回京后的王鼎留下“穆不可任,林不可弃”(穆指投降派穆彰阿)的遗书自缢而死。林则徐听到消息悲痛万分,写了《哭故相王文恪公》(王鼎谥文恪)诗两首。此是后话。

在这次治理开封黄河水患的5个多月里,因为任务艰巨,困难重重,林则徐协助王鼎夜以继日地在工地筹划、操劳,直到工程合龙,因而这期间他不可能去会文朋诗友,搞什么文学创作,这些诗作多为回复好友的和诗也证明了这个事实,因此这些作品才显得弥足珍贵。诗作反映着清廷严峻的政治、国防、外交等时代背景,承载着一段艰辛的治黄历史,充满了林则徐的忧患意识和担当精神,饱含着一代名臣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怀,是留给我们的一笔珍贵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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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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