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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开封:从狄青丢官看宋朝火灾(上)

2020-08-24 07:56 作者:李开周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包龙图倒坐南衙开封府的时候,狄青正当枢密副使,相当于国防部副部长。

说到狄青,几乎用不着介绍,因为这是北宋中叶最著名的武将,作战勇猛,武功高强,还精通兵法,在西疆抵挡过西夏大军,在岭南平定过蛮族叛乱。宋仁宗在位时,论战功之大,论战斗力之强,如果狄青屈居第二,没有人够资格排到第一。后世编戏曲、讲评书、演电视剧,狄青也是经常出现的角色,总是戴着鬼脸面具冲锋陷阵,所以被称为“鬼脸狄青”。黑脸包公、鬼脸狄青,两个角色一文一武,前者被描写成文曲星下凡,后者被描写成武曲星下凡,在民间都有响亮的名声和不错的口碑。

狄青年轻时,只是个普通小兵,他之所以能当枢密副使,既不是因为朝中有人,也不是因为运气好,全是一刀一枪硬打出来的功劳。奇怪的是,狄青在枢密副使的职位上只干了几年,就丢了官,被朝廷下放到陈州当市长去了。

狄青为什么会丢官?因为他生错了朝代。北宋第一任皇帝是武将出身,靠篡权立国,所以宋朝皇帝最提防武将,武将功劳越大,越受皇帝的猜忌。狄青功劳大,又最能打仗,所以皇帝不敢让他独揽军权,皇帝身边的那些文官也不断提醒皇帝:为了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必须时时刻刻压制和敲打狄青,必须鸡蛋里挑骨头,找狄青的茬儿。

那些文官是怎么给狄青挑错的呢?有几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开封发大水,狄青家里被淹,搬到相国寺暂住,被指责败坏佛门净地。

第二种说法:狄青在军中威望太高,每次发饷,军官和士兵都感谢狄青而不感谢朝廷,被指责收买人心、意图不轨。

第三种说法:狄青晚年迷信,想起早年在战场上杀敌太多,请道士到家里起坛禳祭,大烧纸钱,超度那些死去的孤魂野鬼。不巧的是,那次禳祭是在半夜进行的,纸钱又烧得太多,火光冲天,照亮夜空,半个开封城都看到了,人们纷纷传闻狄青府上有异光出现,预示着他有朝一日要当皇帝。狄青听到这个传闻,吓得魂不附体,赶紧向皇上谢罪,主动请求罢官养老。

这最后一种说法出自宋人笔记《东轩笔录》第10卷,原文还作了补充解释:“京师火禁甚严,将夜分,即灭烛。故士庶家凡有醮祭者,必先关白厢使,以其焚楮币在中夕之后也。至和、嘉祐之间,狄武襄为枢密使,一夕夜醮,而勾当人偶失告报厢使,中夕骤有火光,探子驰白厢主,又报开封知府,比厢主判府到宅,则火灭久矣。翌日,都下盛传狄枢密家夜有光怪烛天者……”北宋开封人口拥挤,住宅稠密,经常有火灾发生。为减少火灾,开封府颁布禁令,半夜禁止灯火,官民人等如果要在夜里烧纸钱,必须提前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狄青半夜烧纸钱,忘记提前申请,违反了开封府的禁令。巡夜士兵瞧见火光,紧急禀报上司,上司快马加鞭到狄青府上一探究竟,火已经熄灭。众人不知狄青在烧纸钱,见火光旋起旋灭,于是谣言四起,逼得狄青不得不主动辞官。

狄青的故事发生在北宋,下面再说一个发生在南宋的故事。

南宋杭州郊区定居着一个名叫袁褧的读书人,此人跟苏东坡颇有渊源——苏东坡当礼部尚书的时候,袁褧的祖父是礼部郎中,刚好是苏东坡的下级。袁褧满月那天,老苏去袁家贺喜,摸着袁褧的小脑袋对其祖父说:“此儿乃君家千里驹也!”这小子虎头虎脑,一脸福相,长大了一准为你们袁家增光添彩!

可惜的是,袁褧没赶上好时代。他刚到中年,还没等做官呢,金兵就攻破了开封城,北宋灭亡了,中原沦陷了,神州大地狼烟四起,大宋官民纷纷逃难。袁褧自然也不愿做亡国奴,先是逃到豫东商丘,接着逃到豫南汝州,继而又在金兵的追赶下渡过长江,跟着宋高宗的銮驾千里逃亡,先后在南京、镇江、扬州、杭州等地安家落户。

无论在哪个地方,袁褧都住不安稳。第一,金兵不时前来劫掠;第二,几乎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闹火灾。

公元1130年,袁褧在南京,南京“火药局”不慎爆炸,引发了一场火灾。火药局是南宋朝廷生产炮弹对付金兵的兵工厂,平日囤放着大量的硝石、硫磺和木炭,全是易燃物品。七月初六那天早上,一个“作手”(技术员)装填火药时用力过猛,溅出了火花,刹那间炮声震天,地动山摇,火药局里的工人全部被炸死,方圆3里以内的民宅不是被震塌,就是被烧毁。当时袁褧正在火药局西侧不远处的一个小杂院里租房,因为出门走亲戚,侥幸躲过一劫。

公元1131年,袁褧在扬州,扬州北门外发生了一起火灾。这起火灾倒不是爆炸引起的,而是金兵造的孽:一小股金兵进袭扬州,被宋军杀得七零八落,金兵不服,退走时顺手放了一把火,烧毁民宅70余户。

公元1132年,袁褧到杭州定居,见识了一场更大的火灾:这年农历五月,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烧毁了杭州城内1.3万户民宅。袁褧大难不死,带着母亲和老婆逃到了西湖岸边的渔船上,但是他刚刚购买的房子却烧成了白地。这场火灾之后,袁褧心有余悸,不敢再定居城中,携家带口去杭州远郊开荒种地,当起了农民。

公元1137年初春(如果按农历计算,则为1136年腊月),杭州再次发生火灾,烧毁房屋1.2万所。此时袁褧已经在远郊某山村定居,大火延烧不到,但是他看到了城市上空的漫天红光。

公元1208年,经历多次火灾而大难不死的袁褧突然病死家中。其儿子袁颐记录了那年农历三月杭州城发生的又一场特大火灾:大火延烧4天,皇宫以北的街区全被烧毁,大半个杭州夷为平地,至少6万所房屋变成灰土,连临安知府都找不到办公的地方,只好去西湖里的民船上指挥救灾。

以上火灾统统出自袁褧父子的私人记录,虽然切实可靠,但是还不足以刻画宋朝火灾的全貌。在宋朝官方的档案中,大型火灾俯拾皆是,比袁褧父子所记事件要多出几十倍。

翻翻《宋史·五行志》就知道,两宋300余年,有记载的大型火灾共有200多次,如果再加上《宋会要辑稿》和《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等史书里的记载,平均每年至少会有一场大型火灾出现,其中北宋都城开封发生大型火灾44次,南宋都城杭州发生火灾73次。这里所说的“大型火灾”是指烧毁房屋太多,皇帝在火灾过后不得不亲自下令采取救济措施,不包括那些在朝廷档案中没有提及的火灾。

特别需要提到的是,有些火灾已经烧到了皇帝头上。例如宋太宗雍熙二年“楚王宫大火”(《宋会要辑稿·方域志》);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右掖门外民家遗火,延于内庭”(《宋会要辑稿·职官志》);宋仁宗天圣七年“玉清昭应宫火”,烧毁宫殿“二千六百一十楹”(《宋史·五行志》);到了绍圣元年,宋哲宗的姑妈荆国大长公主的府邸又被“烧毁七十余间”(《宋会要辑稿》);宋宁宗嘉泰七年“居民遗火延烧内廷六百余间”(《宋会要辑稿》);开禧元年“崇王元赐第以居民遗火,延烧不存”(《宋会要辑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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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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