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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开封:文天祥的人品和信仰(上)

2020-09-14 08:52 作者:李开周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宋理宗宝祐四年,也就是公元1256年,顺利通过礼部考试的文天祥又去参加殿试,阅卷官将他的名次排在第五。殿试答卷和考生榜单提交上去,宋理宗亲自审核,读到文天祥的名字,他眼前一亮,惊喜地喊道:“此天之祥,乃宋之瑞也!”

文天祥本名云孙,字天祥,他以字为名,用“文天祥”这个名字参加殿试。按字面意思理解,“天祥”即“天赐之祥臣”,这美好的寓意让宋理宗龙颜大悦,把文天祥从第五名抬到第一名,并说文天祥是大宋瑞兆(后来文天祥改字“宋瑞”)。于是,文天祥成了那一届的科考状元,而那位在多年以后抱着南宋流亡朝廷最后一位小皇帝跳海殉国的陆秀夫,也与文天祥同榜,排在二甲二十七名。如果我们站在那一届进士榜单前面,依次点数考生的名字,第一个当然是文天祥,第二十九个才是陆秀夫。

文天祥中状元,有运气的成分,但主要不是靠运气。首先他非常勤奋,勤学苦读,坐了十几年冷板凳;其次他非常聪明,书法、格律、词赋、古文,无所不通,无所不精,还雅擅下棋,著有《四十局势图》;另外他还很帅,《宋史》本传云:“体貌丰伟,美皙如玉,秀眉而长目,顾盼烨然。”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剑眉入鬓,顾盼生姿。北宋以降,状元都是皇帝亲选的天子门生,决定排名的不仅仅是成绩,还有容貌和气质,哪个皇帝都不愿挑选一个长相猥琐的考生当状元,免得站在朝堂上影响心情。而像文天祥这样高大英俊的青年考生,当然会在排名上占优势。

中了状元的文天祥没有立即做官,因为他父亲在他中状元那年去世了,他只能回到江西老家守孝三年。三年后,公元1259年,文天祥再次赶赴临安,一边等待朝廷分派官职,一边陪弟弟文璧参加科考。文天祥兄弟四人,他是长子,文璧是次子。在那届科考中,文壁也中了进士。

公元1260年,文天祥得到第一个官职,“签书判官厅公事”,简称“签判”,相当于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但他不去上任,向朝廷申请了一个祠禄闲差,也就是只领工资不做事的工作。公元1261年,朝廷让他担任“秘书省正字”,相当于国家档案馆的中下层文官,他又要辞掉,被朝廷否决,只得上岗。上岗不到一年,朝廷将他下放到瑞州(今江西省高安市)当知州(市长)。公元1265年,知州任满,文天祥重回临安,升任礼部员外郎,相当于文化部的中层领导。公元1266年,他又出任江西提刑,相当于公安厅厅长兼警备司令,这时候他刚满三十岁。

在江西任上没干多久,文天祥就被罢免了,原因是堂祖母去世,他私自回乡奔丧守孝,御史弹劾他自由散漫、不守规矩,将公事当儿戏,未经批准就撂挑子。他辩解说,那位堂祖母是他父亲的亲妈(文天祥的父亲曾被过继),等于是他的亲祖母,为亲祖母守孝是礼法要求,不管朝廷批不批准,他都要遵守这个礼法,并不怕丢官受罚。

为堂祖母守孝期间,文天祥的小日子过得相当潇洒。宋朝高薪养廉,俸禄之高空前绝后,文天祥的腰包很鼓,所以他娶妻之后,又接连娶了七房小妾,所以他的儿女纷至沓来:公元1266年九月,大儿子文道生落地;公元1267年正月,二儿子文佛生落地;公元1267年二月,大女儿文柳娘出生;公元1267年三月,二女儿文环娘出生……从公元1266年九月到公元1267年三月,仅仅半年,儿女忽成行。

公元1269年,为堂祖母守孝期满,文天祥重回官场,先任宁国知府,再进京为官,给年轻的宋度宗讲解儒家经典。当时权臣贾似道把持朝政,文天祥不屑于去拍贾似道的马屁,很快又被罢官,再次回到江西老家闲居。

上一回罢官,文天祥忙着生孩子;这一回罢官,文天祥忙着盖房。他在老家文山买下几十亩地,建造别墅。从他撰写的《纪年录》可知,这片别墅占地很广,南北百余丈、东西三十丈,折合土地五十亩。从他撰写《山中堂屋上梁文》可知,这片别墅包括“种竹斋”“见山堂”“拂云亭”“澄虚阁”,光听名字就能想象得到,各种建筑错落有致,如同园林。文天祥对新居很满意,对人生也很满意,他拿自己跟先贤作比较:“昔晦翁爱武夷而不能家,欧公卜颍水而非吾土。余何为哉?乃幸得之!”当年朱熹老夫子想在武夷山定居,无钱建房;欧阳修虽在颍州(今安徽省阜阳市)安家,可颍州并非他的故乡。再看我文天祥,年纪轻轻就在故乡坐拥豪宅,享受生活,这难道是因为我做过什么贡献吗?非也非也,只是幸运罢了。

古代文人并不全是陶渊明,有不少人过着精致并且奢华的生活。例如清朝文人袁枚,文坛上名满天下,商场上长袖善舞,像文天祥一样,早早地养美妾、住豪宅。但袁枚是自私型的,乾隆五十一年(公元1786年)江南大旱,南京城内难民拥挤,南京城外饿殍遍地,袁枚高卧家中,安享尊荣,唯恐被穷人抢了钱财,“已两个月不敢出门矣”(《随园家书》)。反观文天祥,宋度宗咸淳六年(公元1270年)江西歉收,他一边出粮施舍,一边给家乡的父母官江万顷写信,筹划赈灾方案。

江万顷是江万里的弟弟,江万里则是文天祥的师长。文天祥青年时代在江西白鹭洲书院读书,老师叫欧阳守道,江万里是欧阳守道的老师,又是白鹭洲书院的创办人,同时也是宋理宗和宋度宗器重的大臣。公元1273年,江万里主政湖南,在长沙约见文天祥,对文天祥说:“……观天时人事当有变,吾阅人多矣,世道之责,其在君乎?君其勉之!”(《宋史·文天祥传》)时局即将大变,社稷面临危险,老夫平生见过的人不少,恐怕只有你能担当大任,你要努力啊!

江万里对时局的分析和对文天祥的评价都很准。就在那一年,元朝发兵十万,向南进发。公元1275年,元军渡过长江,势如破竹,江万里守城失败,自尽殉国。皇太后和皇帝紧急下诏,呼吁各路勤王,文天祥立即变卖家产,捐钱助饷,率领一万多人北上抗元。《宋史》本传记载:“天祥性豪华,平生自奉甚厚,声伎满前。至是,痛自贬损,尽以家赀为军费。每与宾佐语及时事,辄流涕,抚几言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文天祥天性奢华,喜欢享受,但是元兵渡江以后,他就将全部家产充作军饷,从此过上俭朴生活。每次跟幕僚谈到国家大事,他都流着泪拍着桌子说:“受了君主的恩惠,就要替君主分忧;拿着国家的俸禄,就要为国家牺牲。”

文天祥是状元,名气大,号召力强,他领兵北上,又奉命东下,投奔他的人越来越多。公元1275年八月,他拱卫临安、驻扎西湖时,麾下已有两万多人。朝廷给他的官职也越来越大,到公元1276年正月,他已是右丞相兼枢密使,同时掌握行政与军政大权。但他成名太早,阅历太浅,闲居时间长,为官时间短,既缺乏行政经验,也缺乏军事经验。担任丞相才一个月,元朝丞相伯颜就围困临安,文天祥代表南宋朝廷去谈判,随即成了伯颜的俘虏,南宋皇帝和皇太后也率领百官归降了元朝。

皇帝投降,社稷倾覆,文天祥在元军押送下一路北上。他试图绝食殉国,饿了许久却不死,以为是天意,于是改变计划,在门客和亲信帮助下逃走。他经历九死一生,辗转投奔在福建即位的宋端宗,继续领兵抗元。从公元1276年到公元1277年,文天祥与元兵接战十几次,偶尔能打胜仗,大多数时候都是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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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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