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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北宋御史台

2020-10-26 08:24 作者:凌寒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治国先治吏。千百年来兴衰存亡的历史告诉我们,吏治腐败是最大的腐败。官吏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巧取豪夺,导致人亡政息、一朝覆灭的教训,可以说是俯拾皆是。所以自古以来,我国就产生了专职的监察机构,建立了相应的监察制度。到了宋代,我国古代中央监察制度得到了重大发展,在我国封建社会中央监察制度史上具有承上启下的地位,对元、明、清中央监察制度也产生了重大影响。

这里聊聊北宋时期的中央监察机构——御史台。

御史台的设置和改革

元丰二年(1079年),在湖州知州任上的苏轼被负责监察百官的御史台官员以诽谤朝政、反对新法为由上书弹劾。正在推行新法(即王安石变法)的宋神宗大为恼火,苏轼被捕后押解赴京,投入御史台监狱,接下来开始了审讯。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乌台诗案”。“乌台”即御史台,因西汉御史台外的柏树上有很多乌鸦而得此别称。

御史一职由来已久。秦朝建立后就设有御史大夫,专门纠察百官,职位仅次于丞相。到了东汉时期,作为中央专职监察机构的御史台出现,我国封建社会中央监察制度自此确立,御史正式成为中央专职监察官。

北宋立国后,沿唐旧制,也设立了最高监察机构御史台,台长为御史中丞,副台长为侍御史知杂事,下设台院、殿院、察院三个部门,分别由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任职。

关于它们的职能,《宋史·职官志》载:“御史台掌纠察官邪,肃正纲纪,大事则廷辨,小事则奏弹。”“廷辨”即廷辩,也就是到朝廷里说事;“奏弹”即奏劾,也就是上奏章检举。侍御史“掌贰台政”,也即辅助御史中丞处理御史台事务;殿中侍御史“掌以仪法纠百官之失。凡大朝会及朔望、六参,则东西对立,弹其失仪者”,也就是说,在大朝会及每月初一、十五和每月六次(古代要员五天朝见皇帝一次)朝见皇帝的时候,如有官员举止不符合礼仪法度,殿中侍御史就要弹劾;而监察御史则“掌分察六曹及百司之事,纠其谬误,大事则奏劾,小事则举正”,即纠察中央各部门及其官员。

开始,御史台三院御史无定员、无专职,他们多外出任知州或通判,其职掌由其他官员负责。咸平四年(1001年),真宗下诏改变这一状况,但诏令没有得到真正施行,侍御史知杂事田锡上疏,请求皇帝将在外地任差遣的御史召回。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真宗再次下诏:“三院御史除差出外任及在京莅它局外,定以六员为制。”自此御史台在制度上有了定员。后来三院御史人数不断增加。

真宗天禧元年(1017年),御史台又设言事御史(即谏官)六人,专门负责言事,也就是向皇帝进谏或参议朝政。遇到“诏令不允、官曹涉私、措置失宜、刑赏逾制、诛求无节、冤滥未伸”,言事御史皆可上奏弹劾。神宗元丰改制,对御史台又进行了改革,以侍御史知杂事为侍御史(副台长),不带知杂事,与台长御史中丞各设一人;以言事御史为殿中侍御史,设二人;六察官为监察御史,设六人。定额编制一共十人。

元丰三年(1080年),因“京师之官府,乃漫不省治”,神宗根据大臣建议,依照唐制,又设六察司于御史台,建立了六察制度。六察司不仅监察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而且监察中央政府最高行政机关尚书、中书、门下三省和最高军事机关枢密院。

元丰五年(1082年),神宗又下诏:“新除省、台、寺、谏、监官,详定官制所已着所掌职事,如被选之人不徇循守法,敢有僭紊,其申谕中外。违是令者,执政官委御史台弹奏,尚书以下听长官纠劾以闻。”“三省、枢密院、秘书、殿中、内侍、入内内侍省,听御史长官及言事御史弹纠。”北宋中央监察体制更为完善。

御史台位于北宋东京城何处?《东京梦华录》有载:从皇宫西行,到右掖门外,南行至浚仪桥,街西是尚书省的东门。尚书省前有一条横街,街南便是御史台。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研究御史台在今开封的大致位置。

御史台的职能

相比较而言,宋代御史台人数虽不及唐代,但其职能大大超过了唐代。其一是监察百官,包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各行政部门、枢密院、宦官乃至皇亲国戚等,无不在监察之列,监察对象范围更为广泛。

开国功臣、宰相赵普,因“强市人第宅,聚敛财贿”被弹劾;宰相张齐贤因醉酒后上朝,冠冕不正、“失大臣体”被弹劾;宰相文彦博因“守蜀日造间金奇锦”,通过宦官贿赂宫廷上台被弹劾;宰相陈执中因“务徇私邪,曲为占庇,上昧圣德,下欺僚寀”被弹劾;宰相章惇因“佻薄险轻,行迹丑秽,趣向奸邪”“徇私作过,欺君罔上,不忠之罪”和“父年八十,不肯归养,隳伤教义,不孝之恶”被弹劾;“六贼”之首蔡京因“巨奸老恶”被弹劾罢相;三司使张方平因强买民产被弹劾;参知政事吕惠卿因“借富民钱买田产”被弹劾;转运使姚铉因偷税被弹劾;太子赵元禧(太宗赵光义次子)因违反朝廷礼仪被弹劾;驸马都尉王诜因“辄恃豪贵,抑勒雇人,取舍之间,不畏公法”被弹劾,等等。

其二,关于弹劾的行为,有违反朝仪、玩忽职守、懒政怠政、贪赃枉法、行贿受贿、请托说情、交结权势、连朋结党、越职言事、妄改法令、举官失错、不忠不孝、强买田产、偷税漏税、便服上街、市肆下马、斋日不浴、衣服不洗、违犯回避、戴花过数(宋代男子簪花风俗流行,而且是官场礼仪。朝廷筵宴大臣,大臣须按品级在头上簪不同数目的花朵)以及私自进入三司、开封府、御史台等。可以说,凡是违犯封建统治秩序、国家法令、伦理纲常的行为,无不在御史台弹劾与纠察之列。

不仅如此,御史台言事御史设置后,察院的六位御史“三分察,三言事”,开始规谏皇帝、参议朝政,“人主或有阙失,犹得直言正论。至于犯颜逆耳,无所回忌”。

例如,明道二年(1033年),仁宗废郭皇后,御史中丞孔道辅率御史范仲淹等数人来到垂拱殿伏地上奏,“后无过,不可废”,规谏仁宗不该废郭皇后。皇祐三年(1052年),外戚张尧佐(仁宗宠妃张氏伯父),除淮康、群牧、宣徽、景灵四使,御史中丞王举正与谏官包拯等人皆不以为然,竭力相争,最终张尧佐被夺去宣徽、景灵二使。御史谏诤皇帝,这是前代御史制度中少有的。

其三,在参议朝政上,北宋御史可以参议朝政阙失,参与仪制、军事、节俭财政开支、货币问题、考课法、治河方案等群臣的共同评议。在维护朝会和朝廷宴会秩序方面,多由御史台负责,包括纠察朝会失仪者、负责上朝官员的考勤、传达皇帝有关朝会的旨意、维护朝廷宴会秩序等。

其四,御史台还参与司法,监察司法部门,打破了之前御史台不能独立审判重大刑狱案件的制度,在司法监察方面的职能进一步扩大。御史台可以参与议定刑名、审定疑难刑事案件和重大案情、监察司法机构、受理申诉案件、侦查案情等。对于州郡、大理寺、刑部逐级不能判决的案件,最后由御史台审定;对于与宰相有牵连而迟迟得不到审理的案件、受贿枉法案件、讥讽朝政或谋反的案件、冤假错案等重大案情,御史台均可奉诏审理。对于司法机构,御史台还有权通过查阅卷宗、弹奏假报狱空(即监狱中无犯人)、弹劾非法用刑等手段进行监察。

例如宰相赵普,曾包庇多人违法,太祖大怒,“下御史府按问,悉抵罪”;王钦若知贡举受贿,遭御史台审查治罪;京师无赖崔白,在邻居梁文尉死后,霸占梁家房舍,欺负梁妻张氏,贿赂审理此案的开封府胥吏,导致冤案发生,案情被察觉后,崔白被御史台判决流放。总之,御史台监察司法、参与司法,不仅打击了贪官、惩治了腐败、沟通了民情、伸张了正义,而且客观上缓和了社会矛盾,维护了社会稳定和统治秩序。

此外,御史台还有权通过修订、管理官员档案,参与监司、郡守的考课,审查在职官员的健康状况,参与官员的荐举等手段,参与文武百官的管理。

这还没完,御史们也要接受监督,失职渎职也要受到惩罚。元丰三年(1080年)六察制度建立后,监察御史必须定时到三省、枢密院、六部等京师各部门点检文簿,发现办事效率低下、文书积压者要及时弹奏,否则御史本人也要受罚。例如,元丰四年(1081年),司农寺积压大量未处理的文书、未了结的账目、失催的罚款、未存档的文案,前任两位监察御史因未及时弹奏,分别给予罚铜10斤和6斤的惩罚。

自真宗朝开始,朝廷就赋予尚书省对御史进行监察的职权。真宗曾下诏,如果御史谏官懈怠轻慢,“令尚书省纠举之”;元丰改制后,对御史的监察进一步加强。神宗曾下诏,“六察如有违慢,委言事御史弹奏”;“尚书省得弹奏六察御史失职”。为此,尚书省设置了专门监察御史的机构——御史房,在扩大御史台职能、加强对百官监察的同时,也重视了对御史的监察,使得行政机构与监察机构相互监察、相互牵制。这一措施无疑有利于保持统治阶级内部的协调。

总之,自北宋始,御史台监察的层次、范围均超过了前代,御史们上可以规谏皇帝,下可以弹劾百官,而且自身也置于被监察之中,这不仅健全了中国封建社会的监察制度,也使宋代御史制度得到长足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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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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